风,从北方一路吹来。
离开河岸后,一行人没有回头。
十五人,二十一匹马。
一路向西。
他们走得并不快。
至少不像第一夜那样不顾一切地狂奔。
马需要休息。
人也需要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能留下太过明显的踪迹。
每走上一段路,巴尔斯便会让队伍停下。
有人登上高处确认方位,有人回头查看是否出现追兵,有人检查马蹄,也有人趁着短暂休息让战马吃些草。
有时候明明前方有路,他们却故意不走。
有时候看见远处升起炊烟,反而绕得更远。
甚至遇见几支商队,也都远远避开。
没有人知道那些人里面,会不会有一双眼睛正在找他们。
第一天傍晚,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低坡。
没有生火。
所有人只吃了一小块干粮,喝了几口水,便裹着衣物靠在一起休息。
不到两个时辰,又重新上路。
第二天天亮。
依旧向西。
沈清婉坐在马背上。
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孩子,一只手握着缰绳。
寒风吹过脸颊。
吹得皮肤微微刺痛。
她却像是没有感觉。
只是偶尔回头。
看向东南方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。
她知道,自己每往西走一步,似乎都离那个男人更远一步。
明明不久以前,她还在想——
再等些时日。
等天气暖了。
他们就可以拔营南下。
她甚至想过很多次见面的情景。
那个男人第一次看见孩子时,会是什么表情?
会不会还是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?
孩子会不会怕他?
会不会躲到自己身后?
她甚至想好了。
若那男人敢板着脸,她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好好数落他。
三年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一个当父亲的人,连自己儿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。
想到这里,沈清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消失了。
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男孩。
孩子被厚布包着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这两天大概真的累坏了。
除了饿了、冷了会哭上几声,其余时间大多安静地靠在她怀里。
沈清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「哈斯,你爹还没见过你呢……」
她低声说。
「所以你得好好的。」
男孩没有回答。
只是伸出小手抓住她胸前的衣襟。
沈清婉擡起头。
远方依旧只有灰蒙蒙的天空。
她突然不知道——
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男人。
「夫人。」
旁边传来声音。
帖木儿骑马靠近。
「还撑得住吗?」
沈清婉点头。
「我没事。」
帖木儿看了一眼孩子。
「再走一段,前面有地方可以休息。」
「好。」
沈清婉没有多说。
帖木儿也没有。
马蹄继续向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一下又一下。
像是把他们与过去的生活,一点一点拉开。
*
骑乘了一天多后。
前方地平线终于出现两个黑点。
「有人!」
护卫立刻警戒。
几人同时摸向兵器。
巴尔斯擡起手。
巴尔斯擡起手。
「等等。」
黑点逐渐靠近。
很快便看清是两匹马。
「自己人!」
正是先前派出去探路的两名护卫。
两人来到队伍前方,立即勒马。
「老大!」
「找到了?」
「找到了。」
其中一人指向西南方。
「那户牧民还在。」
众人精神顿时一振。
「有没有异常?」
「我们在附近看了半日。」
「蒙古包只有两座,羊群大约百来头,除了那户人家,没看到其他外人。」
「附近有没有其他人经过?」
「没有。」
巴尔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「走。」
又是半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