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。

一行人翻过一处低矮的草坡。

走在最前方的大哥突然勒住缰绳。

身后众人也陆续停了下来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望着远方。

那里——

便是牧羊人口中的大集市。

即便先前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听说过这处集市的规模，可真正亲眼看见时，众人依旧有些意外。

放眼望去，大片平坦草原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蒙古包。

大的。

小的。

新的。

旧的。

有些蒙古包旁插着旗帜，有些则在外头堆满货物。

更多的是一座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棚架。

人影在其中来来往往。

远远望去，就像原本空旷的草原突然长出了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镇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还不是那些蒙古包。

而是牲畜。

集市外围，一根根木桩被打进草地，再用粗绳连接，围成一圈又一圈大小不一的临时围栏。

其中最大的一片围栏里，挤满了羊。

少说也有数百只。

白色、灰色、黑色混杂在一起。

羊叫声此起彼落。

旁边几处围栏则拴着马匹。

有高大的成年马。

也有跟在母马身旁的小马驹。

更远处甚至能看见几头骆驼。

高大的身影站在马群与羊群之间，格外显眼。

阿勒坦坐在马背上看了好一会儿。

「好家伙。」

「这地方比我想的大多了。」

帖木儿也在观察。

一路过来，他们已经向不少牧民打听过这处集市。

「听说这里最早是以前西夏与蒙古之间往来的商旅慢慢聚起来的。」

帖木儿指向远方。

「一开始大概只是交换牲畜、盐、皮货。」

「时间久了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」

「最后就成了固定的贸易点。」

阿勒坦看了一眼那些马匹与货物。

「那倒正好。」

「既然什么人都有，我们要的东西应该也容易找。」

「既然什么人都有，我们要的东西应该也容易找。」

他拍了拍身旁的马。

「尤其是板车。」

「前几日我还担心这地方弄不到。」

忽察尔笑道：

「现在只怕不是找不到。」

「是怕你银钱不够。」

阿勒坦瞪了他一眼。

「二哥，你什么时候开始管钱了？」

「至少比你会管。」

几人轻笑。

一路以来压抑的气氛，难得松动了一些。

巴尔斯却没有立刻下令靠近。

他坐在马背上，远远观察整座集市。

人很多。

这是好事。

人越多，他们越容易藏。

但同样也是坏事。

谁也不知道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面，有没有正在寻找他们的眼睛。

尤其如今已经接近旧西夏故地。

这里的情况，他们几乎一无所知。

巴尔斯转头。

恰好与忽察尔对视。

忽察尔立刻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「先找地方安顿。」

「我带两个人进去看看。」

巴尔斯点头。

「不要急着买东西。」

「先看清楚。」

「尤其注意有没有军中人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忽察尔点了两名护卫。

三人脱离队伍。

慢慢往集市方向而去。

其余人则没有继续靠近。

在附近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暂时休息。

＊

越靠近集市，声音越杂。

羊叫。

马鸣。

驼铃。

人声。

木轮压过泥土的嘎吱声。

木轮压过泥土的嘎吱声。

甚至还能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敲打铁器声。

等忽察尔真正走进集市时，眼前的景象比从远处看到的还要热闹。

「上好的羊皮！」

「今年新晒的！」

「过来看看！」

「盐！」

「青盐！」

「换羊也行！」

「马！」

「好马！」

「过来看看！」

吆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不同口音。

不同语。

甚至不同衣着的人混杂在一起。

蒙古牧民牵着牲畜。

汉人商贩守着装满货物的木箱。

有人坐在地上贩卖皮毛。

也有人直接把刀具、铁锅、箭头摆在粗布上。

几名身着异族服饰的商人正站在一群骆驼旁与人争得面红耳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