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后。
集市比昨日更加热闹。
太阳高高挂在草原上方,暖意顺着风铺满整片平地。
各处蒙古包前早已聚满人潮,牲畜的叫声、商贩的吆喝声、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交错在一起,让这片原本应该空旷辽阔的草原,竟有了几分城镇才会有的烟火气。
沈清婉抱着男孩,慢慢走在人群中。
她今日换了一身极普通的粗布衣,头上包着深色头巾,布料刻意往下压了不少,只露出眉眼与小半张脸。
若不是熟悉她的人,很难将眼前这名衣着朴素、抱着孩子的妇人,与将军府中的夫人联想到一起。
男孩却完全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小心。
他趴在沈清婉怀里,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亮。
左边看看。
右边看看。
整个人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原来有这么多东西。
一群羊从旁边被赶过去。
他看羊。
几匹披着彩布的马被人牵过。
他又立刻转头看马。
远处几头骆驼经过时,脖子高高立在人群之上,男孩更是整个人往前探。
「娘。」
他指着骆驼。
「大马。」
沈清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忍不住笑出声。
「那不是马。」
「是骆驼。」
男孩皱着眉头。
显然没听明白。
「骆……」
他努力学着念。
「骆驼。」
沈清婉又说了一遍。
男孩认真看着那头逐渐走远的骆驼。
过了一会儿。
还是说:
「大马。」
旁边几名家眷顿时笑了起来。
就连走在稍后方的大哥,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。
帖木儿笑道:
「小公子说是大马,那就是大马。」
沈清婉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别教坏他。」
「我哪敢。」
帖木儿嘴上说着。
目光却始终没有停下。
他和巴尔斯一左一右。
他和巴尔斯一左一右。
看似陪着众人闲逛。
实际上两人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。
谁靠得太近。
谁看了他们太久。
哪几个人带着兵器。
哪个方向能最快离开。
全都被默默记在心里。
逃亡一个多月。
有些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。
哪怕眼前再热闹。
哪怕人群里到处都是笑声。
他们也没有真正放松。
沈清婉同样明白。
所以即便男孩几次想从她怀里下来,她都没有答应。
「等回去再走。」
她轻声哄着。
「这里人多。」
男孩有些不情愿。
却也没有哭闹。
只是趴在母亲肩上继续四处张望。
*
集市里能买到的东西,比他们想像中更多。
除去牲畜与皮货之外,还有许多沿途小集根本见不到的货物。
布匹。
铁锅。
木碗。
针线。
鞋靴。
药材。
干果。
香料。
甚至还有从更远地方运来的茶砖与糖。
沈清婉在一处摊位前停下。
木板上摆着几筐新鲜蔬果。
种类算不上多。
但对已经吃了许久干粮、干肉与奶酪的众人而,简直已经足够奢侈。
有些菜叶还带着新鲜水气。
旁边甚至摆着几篮尚未完全熟透的果子。
沈清婉蹲下来。
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。
「这怎么卖?」
摊主擡头。
是一名四十来岁的汉人妇人。
是一名四十来岁的汉人妇人。
她看了看沈清婉,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。
「要多少?」
「这些都要一些。」
沈清婉指了几样。
巴尔斯站在旁边。
原本想说买太多不好带。
可话到嘴边,又停住了。
这一路上,众人吃的东西确实太差。
大部分时候有干粮填肚子就已经不错。
别说蔬菜。
连一顿真正热腾腾的饭都很少有。
沈清婉又挑了一些果子。
帖木儿在旁边问:
「夫人,买这么多?」
沈清婉低声道:
「这几日大家都在休整。」
「能吃就多吃一点。」
「弟兄们也该补补身子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尤其那些受伤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