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一路向西。
秋日午后,天色灰蒙蒙的,北风吹过旷野,卷起一层薄薄的黄沙。
五辆车前后相连,在官道上缓缓而行。
四辆载货,一辆载人。
车上的货物并不算多,大多只是些皮货、粗布、盐块、干粮以及沿途买来的寻常物资。乍看之下,和往来各地的小商队没有什么不同。
就连牲口也换成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驮马。
只是——
愈往前走,整支队伍便愈安静。
远处,一座官哨已经逐渐出现在视线里。
几间低矮的土木房屋沿着官道搭建,中央横着一道木栅,旁边立着旗杆。
旗帜随风猎猎作响。
再往外,还能看见数名骑兵沿着官道缓缓巡视。
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绷紧。
这一路上,他们遇过追兵。
遇过围杀。
也曾在黑夜里踩着死人与鲜血逃命。
可眼下不一样。
他们不能杀。
不能跑。
甚至不能露出半点异样。
一旦在这里出了事,前方所有关口很快便会收到消息。
那时再想甩掉追兵,只会更加困难。
帖木儿坐在最后一辆车旁,低着头,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绳索。
可右手早已悄悄移到腰侧。
阿勒坦看见了。
什么也没说。
只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那意思很清楚。
——别乱来。
帖木儿撇了撇嘴,这才将手收了回去。
队伍继续向前。
就在距离官哨还有一段路时,原本在两侧巡逻的两名骑兵忽然转了方向。
一左一右。
慢慢靠近。
马蹄踩在官道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声音愈来愈近。
坐在车内的九夫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外头的异样。
她低头将男孩往自己身边搂了搂。
男孩没有出声。
只透过车帘缝隙,偷偷朝外看去。
就在所有人暗中戒备时——
最前方的大哥忽然变了。
原本那张冷峻阴沉的脸,竟在转眼之间堆起了笑意。
眼睛微微瞇起。
腰背也不再像平时那般挺直。
整个人竟像是瞬间矮了几分。
「各位官老爷!」
巴尔斯朝左右两名骑兵笑着点头。
巴尔斯朝左右两名骑兵笑着点头。
「您好!您好!」
说着,他又擡起手,朝身后挥了挥。
「慢些!」
「都慢些!」
车队立刻减缓速度。
还没等两名骑兵开口,大哥已经翻身下马。
他伸手往腰间摸了摸,掏出几块事先准备好的碎银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,快步迎了上去。
「官爷辛苦!」
「这大冷天的还得在外头巡路,几位拿去喝点热的。」
说完,双手将碎银递上。
那名骑兵显然早已习以为常。
也不客气。
手一伸便将碎银抓了过去。
放在掌心掂了两下。
又回头看向另一名骑兵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另一人微微点头。
那名骑兵这才把银子往衣襟里一塞。
「往前走。」
他用下巴朝官哨方向点了点。
「例行盘查。」
说完,又斜眼看向大哥。
「别给我耍什么小聪明,知道吗?」
「懂得!」
巴尔斯连忙点头。
「这一带我们也走过几回,规矩都懂。」
「肯定不给几位官爷惹麻烦。」
那骑兵哼了一声。
「去吧。」
「哎!」
「多谢官爷!」
巴尔斯又点头哈腰几下,这才转身快步跑回马旁。
翻身上马。
朝众人挥了挥手。
「走!」
车队再次缓缓向前。
帖木儿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盯着大哥的背影看了好半晌。
如果不是亲眼看见,他还真不敢相信——
这个一路上对着追兵一箭一个、杀起人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大哥,竟然也有这副模样。
阿勒坦从旁淡淡说了一句。
「别看了。」
「学着些。」
帖木儿嘴角一抽。
「我?」
「我看还是杀人容易。」
阿勒坦没理他。
因为真正的关口已经到了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