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官哨之后,众人并没有立刻放快脚步。
五辆车依旧沿着官道,缓缓向西南而行。
直到那座关哨彻底消失在身后,再也看不见旗杆,也听不见官兵的吆喝声,众人才真正确定——
他们进来了。
进入这片曾经属于西夏的土地。
这里对众人而,几乎完全陌生。
巴尔斯以前虽然也曾随军四处征战,但活动的地方多在东面与南面,从未真正深入过河西一带。
其他弟兄就更不用说了。
因此,一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还放在身后。
担心关哨突然派人追来。
担心方才的文书出了什么纰漏。
也担心那些官兵事后想起什么,又派快马追上来盘问。
直到走出十余里,始终不见身后有骑兵出现,众人的心才渐渐放下。
而心一放下来,他们才开始注意到——
周围真的变了。
官道还是官道。
黄土还是黄土。
但沿途所见的人与物,已经和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有了不少差异。
最明显的,是人。
途中偶尔会遇见赶着羊群的牧人,也能看见骡马驮着货物从另一头过来。
有些人穿着汉人的衣裳。
有些人的打扮却明显不同。
衣袍样式、头上的帽子、腰间挂着的小刀与皮囊,都带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地方风俗。
更让人感到陌生的,是他们说的话。
起初还能偶尔听见蒙古话。
可愈往里走,蒙古话便愈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众人听不太懂的语。
声音有时短促,有时又带着奇怪的转折。
路过两名赶羊的老人时,其中一人朝另一人喊了几句。
帖木儿听了半天。
忍不住转头问道:
「他们说什么?」
阿勒坦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问我?」
「你不是比我多走几年江湖?」
「我走的是东边。」
「那你问我做什么?」
「我以为你知道。」
阿勒坦懒得再理他。
旁边几名弟兄忍不住笑了。
男孩坐在车上,也探出半个脑袋,好奇地朝那两名老人望去。
其中一名老人似乎察觉有人在看自己。
也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男孩没有躲。
反而朝老人笑了一下。
反而朝老人笑了一下。
老人愣了愣。
随后竟也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牙的牙齿,朝他点了点头。
两边就这样错身而过。
男孩一直回头看。
直到那两名牧羊人的身影渐渐远去。
「娘。」
他缩回车里。
「他们说的是什么话?」
沈清婉也摇了摇头。
「娘也不知道。」
走在车旁的巴尔斯听见了,淡淡说道:
「应该是党项人的话。」
男孩眨了眨眼。
「党项人?」
「嗯。」
巴尔斯望向远处。
「以前这里,是他们的地方。」
男孩想了想。
又问:
「现在不是了吗?」
巴尔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现在是大元的地方。」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可走了一段,他忽然又冒出一句:
「可是他们还是在说自己的话。」
巴尔斯闻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回答。
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
「是啊。」
「人还在,话自然也还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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愈往西走,这种感觉便愈明显。
蒙古人统治这片土地,已经数十年。
官道上的驿站、关卡、军队与官府,早已换成了帝国的规矩。
可官府之外——
日子似乎并没有因此完全改变。
百姓仍然过着自己的生活。
牧羊的照样牧羊。
种田的照样种田。
商人赶着骆驼与马匹往来各地。
老人坐在土屋外晒着太阳,用的仍是他们从小便会说的语。
经过一处小聚落时,众人甚至看见一面斑驳的土墙上,还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。
那些字一个个方方正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