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才刚亮,东方的天际便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没过多久,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。
晨光越过荒野,照在低矮的土墙上,也照亮了村外那几辆停了一夜的货车。
守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炭火。
偶尔被风吹过,才又亮起几点火星。
弟兄们已经陆续醒来。
有人整理车上的货物,有人替马匹添水,有人把昨夜剩下的干粮拿出来,简单热过之后分给众人。
沈清婉也已经醒了。
她靠坐在车内,身上披着厚衣。
经过一夜休息,脸色比昨日稍微好了一些。
公子则还缩在她怀里,睡得正沉。
这些日子一路颠簸,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而,终究太过辛苦。
沈清婉低头看着儿子。
伸手替他拉好身上的衣物。
外头传来牲口低沉的叫声。
男孩只是稍微动了动。
却没有醒来。
巴尔斯站在车队外围,看着远方。
这一路愈往西南,周遭的景象便愈与先前不同。
虽然还谈不上温暖,但清晨吹来的风,似乎已不像更北方那般刺骨。
地势也开始出现些微变化。
众人一路只顾着逃命,直到真正进入西夏旧地后,才逐渐感觉到——
他们正在离原来熟悉的地方愈来愈远。
而这正是大哥想要的。
只要继续走。
愈远愈好。
***
此时,村子门外。
忽察尔与博尔忽早已等候多时。
昨晚两人来过一次,因此门口的守卫也认出了他们。
只是那些人显然没有与外来人攀谈的兴趣。
一名守卫抱着长矛站在门旁。
冷冷看了两人一眼。
没有说话。
忽察尔也不急。
只是安静站着。
博尔忽往村门看了看。
「这里的人倒是守时。」
忽察尔笑了笑。
「地方愈小,规矩有时反而愈死。」
博尔忽点点头。
又看向村内。
此刻木门仍然关着。
只能偶尔听见里头传来鸡鸣与狗吠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守卫看了看天色。
这才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。
「开门。」
「开门。」
两名守卫上前。
取下门后简陋的木栓。
伴随一阵低沉的摩擦声,两扇破旧的木门慢慢向内推开。
忽察尔从怀里取出昨日准备好的通行文书。
双手递了过去。
守卫接过。
低头扫了几眼。
又擡头看看忽察尔与博尔忽。
最后把文书递回。
「进去吧。」
「多谢。」
忽察尔接过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镇内。
***
真正进去之后,才发现这座村子比昨夜从外头看见的还要小。
一条主要街道由大门向里延伸。
左右分布着数十户人家。
房舍大多不高。
土墙、木门,有些屋顶铺着干草,有些则以木料与泥土覆盖。
街道也谈不上平整。
昨夜似乎有人泼过水,几处低洼地方还带着湿气。
几只鸡正在屋舍旁啄食。
一条黄狗趴在门前。
看见两个陌生人经过,立刻站起来叫了几声。
「汪!汪!」
屋内有人喝斥一句。
说的是忽察尔听不懂的党项话。
黄狗这才重新趴下。
两人一路往里走。
街上行人不多。
有老人提着木桶出门。
也有妇人蹲在屋外整理柴火。
几个孩子远远看见忽察尔与博尔忽,似乎觉得他们的衣着与口音有些不同,一直站在墙边偷偷打量。
博尔忽低声道:
「确实不是做买卖的地方。」
忽察尔点头。
昨夜天黑看不清楚。
现在一看便明白。
这里与他们先前经过的大集市完全不同。
没有成排商铺。
没有牲口市场。
也没有来来往往的货队。
说是村子,其实更像是官道旁慢慢聚集起来的一个小型聚落。
最大的作用,大概就是让附近百姓与过路旅人有个歇脚的地方。
「分头看看。」
忽察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