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「呼啊——」
老周长长打了个哈欠,两只手往头顶一伸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。
这一觉睡得着实舒坦。
他慢悠悠地从粮袋上坐起,腰杆挺直,左右扭了两下,只听腰背传来几声轻响。
「老了啊……」
嘴里虽然这么说,脸上却是一副满足模样。
老周揉了揉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,从粮袋上站起来,拍掉屁股上的灰尘,晃晃悠悠地往帐外走去。
走到帐门前,他伸手正准备掀开帐帘。
突然——
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。
老周的手停在半空。
身后……
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。
他没有立刻转身。
过了片刻,猛然回头。
「……」
没人。
除了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袋,什么也没有。
老周站在原地,瞇起眼睛仔细扫了一圈。
左边。
右边。
甚至连几个粮袋之间的缝隙都多看了几眼。
确实没人。
「怪了。」
他挠了挠头。
难不成真是自己年纪大了?
老周想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摇摇头,一脚跨出帐篷。
「周头儿,货点完啦?」
守卫看见他出来,笑着调侃了一句。
老周脸不红气不喘。
「废话。」
「不然老子进去这么久做什么?」
守卫强忍着笑意。
「那您可真辛苦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
老周背着手,大摇大摆走了。
一路晃回伙房。
几名伙夫远远看见他过来,原本还在说笑,立刻散开,各自装模作样地忙了起来。
「头儿!」
大山急忙迎上来。
老周瞥了众人一眼。
「今天没什么事吧?」
「哪有什么事需要麻烦您老人家!」
「哪有什么事需要麻烦您老人家!」
大山拍着胸脯。
「我们都处理好了。」
说完,十分识相地从旁边拿起一个酒壶,递了过去。
老周看了一眼。
嘴角微微扬起。
伸手接过。
拔开塞子闻了闻。
嗯。
还算懂事。
「柴火别忘了补。」
「晚上的粟米粥别弄得跟水似的。」
「还有昨天剩下的菜,先吃掉,别给老子放坏了。」
「知道、知道。」
几个伙夫连连点头。
老周又交代了几句,这才拿着酒壶,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日子,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。
然而——
军营里「闹鬼」的传闻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愈演愈烈。
最开始,只是有人说夜里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小鬼。
后来,又有人说半夜经过马厩时,曾看见一道矮小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自己明明把东西放在原处,第二天醒来却莫名其妙换了位置。
甚至有人说得更加离谱。
那小鬼只有半个人高。
没有脚。
走路没有声音。
专门趁着夜里在人背后爬来爬去。
传到最后,已经没人知道最初的版本究竟是什么了。
胆子小的士卒晚上起夜,都开始拉着同伴一起。
一些老兵嘴上虽然骂着「胡说八道」,夜里巡逻时却也不自觉地多提了一盏灯。
只是这些事情,似乎完全影响不到老周。
每天该吃吃。
该喝喝。
该睡睡。
伙房、大树、粮帐,三个地方来来回回。
日子照过。
直到这一天。
中午伙房难得分到了一些肉干。
这东西在军营里算不上什么珍馐,可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。
老周仗着自己是伙夫长,偷偷留了几条。
吃饭的时候舍不得一次吃完,剩下一条,揣在身上,准备下午配酒慢慢嚼。
午后。
老周照例晃进粮帐。
守卫连问都懒得问了。
守卫连问都懒得问了。
看见他来,直接往旁边一让。
「周头儿,又点货?」
老周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「最近军粮重要,得勤点。」
「……」
守卫嘴角抽了抽。
你老人家哪天不来「点」?
老周根本不理他。
进了帐篷,熟门熟路找到自己的老位置。
往粮袋上一躺。
酒壶摆在旁边。
肉干拿在手里。
一口酒。
一口肉。
「舒坦……」
老周瞇着眼睛,慢慢嚼着。
肉干又咸又硬,咬起来颇费牙口。
但越嚼越香。
吃到一半,他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