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的伙房,来了一位特别的人。
一位老人。
老人身上的衣着并不如何华贵,甚至远不如那些朝中大员讲究,可自他踏入伙房区的那一刻起,周围原本来来往往的士卒,便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。
因为在他的身旁,还跟着几名亲卫。
几人没有说话。
只是安静地分散在老人左右。
可每一个人的身上,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才有的肃杀之气。
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刀柄。
目光偶尔扫过四周。
冰冷。
警惕。
仿佛只要有人做出任何不对劲的举动,那几柄尚在鞘中的刀,下一瞬间便会出鞘。
老人却完全不同。
他微微驼着背,双手背在身后,一路慢悠悠地走着。
不像统领军团的大将。
反倒像个吃饱饭后,在自家院子里四处闲逛的老头。
而此时——
伙房里正进行着另一场「战争」。
「俺说多少遍了!」
老周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「柴火!」
「柴火用完要堆好!」
「你们看看这里!」
他伸手指着墙角。
「东一根,西一根!」
「怎么?等着老子帮你们捡是不是?」
几名伙夫整整齐齐站成一排。
没人敢说话。
「还有这里!」
老周又走到灶台旁。
手指在边缘抹了一下。
拿到眼前。
「看见没有?」
众人盯着他的手指。
什么也没看见。
但所有人异口同声。
「看见了!」
「看见什么了?」
「……脏。」
「知道脏还不擦!」
「是!」
众人站得笔直。
老周对伙房的环境整洁,有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要求。
粮食可以少一点。
饭可以晚一点。
人累了甚至可以偷偷找地方坐一会儿。
但——
脏乱不行。
尤其是他每日巡视伙房时,只要哪个地方看不顺眼,接下来至少半个时辰,所有人都别想安生。
「俺跟你们说过多少次!」
「伙房是什么地方?」
「伙房是什么地方?」
「入口的东西都从这里出去!」
「你今日懒一下,明日懒一下,哪天吃坏一营人的肚子,俺看你们拿什么赔!」
几名伙夫低着头。
「是。」
「大声点!」
「是!」
「还有——」
老周正说到兴头上。
「咳。」
伙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声音不大。
却恰好打断了老周。
老周眉头一皱。
谁啊?
没看到老子正在训人?
他斜着眼睛朝伙房外瞥去。
下一刻——
老周整个人僵住了。
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消失。
眼睛越睁越大。
「……」
几名伙夫察觉不对,也偷偷往外看。
只见伙房门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名老人。
老人背着手。
笑呵呵地看着他们。
老周脸色骤变。
下一瞬间,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「赵老!」
他一路跑到老人面前。
「您怎么来了?」
「您招呼人叫俺一声,俺不就过去找您了!」
几名伙夫一听「赵老」二字,腰杆瞬间挺得比刚才还直。
那老人只是笑了笑。
没有回答。
若只看外表,他实在不像什么可怕的人物。
年纪已经不小。
背甚至有些驼。
满头白发,浓眉大眼,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因岁月留下不少皱纹。
平日不发怒时,甚至带着几分老人家特有的慈祥。
可真正知道他过往的人——
没有几个敢把「慈祥」二字放在他身上。
军中私下里,有人给过他另一个称呼。
南宋铁壁,赵定川,私下熟识的都称之为「赵老」。
「南宋铁壁」这四个字不是官职。
也不是他自己取的名号。
是拿命打出来的。
如今他的官职「统制」,管理手下官兵破万。
赵老年轻时便在边境征战。
那时候的他,可不像如今这般微微驼着背,走起路来慢悠悠的。
曾有一次,麾下士卒陷入敌军包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