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牵着小石头走出帐房。

清晨的风还有些凉。

小石头显然还没完全习惯这种生活。

以前住在粮帐时，他每日醒来后，能看见的只有粮袋、木箱和那个狭窄的小窝。

如今一睁开眼，外面便是一整座军营。

来来往往的士兵。

远处传来的操练声。

柴火燃烧的味道。

还有伙房里不断传出的锅碗碰撞声。

对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而，一切都显得陌生。

小七带着他来到水缸旁。

「来。」

「洗脸。」

小石头仰头看着他。

小七舀了一盆水。

蹲下来。

先替他把脸上的眼屎擦掉，又用湿布把脸仔仔细细抹了一遍。

「闭眼。」

小石头没反应。

「眼睛。」

小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做了一个闭眼的动作。

小石头看了半天。

这才慢慢闭上。

小七满意地点头。

「这就对了。」

洗完后。

他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小石头那头刚剪短没多久的头发。

原本乱糟糟、打结成块的长发没了。

如今看起来，倒真的有了几分寻常孩子的模样。

「行。」

「干净多了。」

小七站起身。

接着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张小凳子。

啪的一声。

放在伙房外面。

这位置很特别。

不会挡到进出。

距离炉火也够远。

却恰好能让伙房里忙碌的众人，一擡头便看见。

小七看了看位置。

又左右瞧了几眼。

十分满意。

「就这里。」

他朝小石头招招手。

「来。」

小石头站在不远处。

左手抓着那匹小木马。

左手抓着那匹小木马。

右手则握着一个小木人。

这两样东西显然已经成了他最喜欢的宝贝。

走到哪。

带到哪。

听见小七叫他，小石头便慢慢走了过去。

小七指着凳子。

「坐。」

小石头看着凳子。

没有动。

「坐啊。」

依旧没有反应。

小七无奈。

干脆弯腰，一把将他抱起来。

「来。」

把小石头稳稳放在凳子上。

男孩两条小腿悬在半空。

手里依旧紧紧握着两个木雕。

小七退后两步。

看看。

嗯。

高度刚好。

位置也刚好。

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「就待这。」

「别乱跑。」

说完，又摸了摸小石头的头。

「哥哥们都在里面。」

「有事就叫。」

至于小石头到底能不能听懂。

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小七转身走进伙房。

很快又忙了起来。

于是。

伙房外便多了一个奇怪的小身影。

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。

坐在一张小木凳上。

手里抓着两个木雕。

安安静静看着一群大男人忙碌。

有人劈柴。

他就看劈柴。

有人搬米。

他便转头看搬米。

有人蹲在地上摘菜。

他的眼睛又跟着移过去。

偶尔有其他人从他面前经过。

「小石头。」

「小石头。」

男孩擡头。

「乖乖坐着啊。」

小石头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对方。

那人走了。

他又继续坐着。

不吵。

不闹。

甚至连凳子都很少离开。

伙房里的众人忙着忙着，总会下意识擡头看一眼。

确认那小小的身影还在。

然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
原本全是大男人们的伙房，似乎真的多了一个特殊的成员。

***

老周在帐里躺了好一会儿。

屁股上的旧伤终于没那么疼。

他扶着床沿爬起来。

慢吞吞走到水缸旁。

舀了点水。

随便往脸上抹了几把。

头发也懒得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