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的战事,随着时间推移,愈发吃紧。
前线传回来的消息,一日比一日沉重。
蒙古军无论兵力、骑兵数量,还是正面作战能力,都明显压过南宋守军数倍。
尤其最近一段时间,元军更是集结了大量铁骑,兵分数路,接连向边境几处城池发起进攻。
一座。
又一座。
原本还能彼此呼应的防线,逐渐被切割开来。
有些城池苦守数日后陷落。
有些据点甚至还来不及等到援军,便已经被蒙古铁骑包围。
如今,边境一带还能与蒙古军持续抗衡的据点,已经所剩无几。
军营里的气氛,也明显比几年前沉重许多。
以前到了休息时间,还能听见士兵聚在一起说笑。
有人赌几枚铜钱。
有人吹牛。
有人喝着劣酒,说着等战事结束后要回乡娶媳妇。
如今,这些声音少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军令。
操练。
调动。
以及一批又一批来去匆匆的部队。
时不时便有新兵被送进营区。
那些面孔很年轻。
有些甚至还带着一股没完全褪去的稚气。
可没过多久,他们便被编入各队,送往不同的防线。
再过上一段时间——
有些人回来了。
有些人受伤回来了。
而有些人……
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营区里。
战争不只消耗人。
也在消耗粮。
随着四周道路越来越不安全,许多村镇荒废,田地无人耕种,能运进军营的粮食也变得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以前还能偶尔见到肉。
如今大多数时候,都只能以米、麦、豆、菜维持。
伙房每天算粮、分粮,比以前更加仔细。
一粒都不敢浪费。
而就在这样逐渐沉重的军营里——
伙房区依旧是最忙碌的地方之一。
「小石头!」
一名伙夫扯着嗓子喊道。
「切好的菜端过来!」
「来了!」
「来了!」
一道已经不再含糊的童声,从另一头响起。
片刻后。
一个小身影抱着木盆,快步从几口大锅之间穿过。
「小心!」
旁边大山赶紧往旁边让。
「别撞到锅!」
「知道!」
小石头头也没擡。
把菜盆稳稳放到灶旁。
刚准备转身——
另一头又有人喊。
「小石头!」
「刷完的锅子哪里去了?」
「在后面晾着!」
「那你把大的那口拿来!」
「好!」
小石头转身又跑。
才跑几步。
「小石头!」
「碗盘呢?」
「右边木架!」
「不够!」
「俺再去拿!」
「小石头!」
「饭菜好了,先给长官们送去!」
「知道了!」
「小石头!」
「小石头?」
「小石头,人呢?」
整个伙房里。
几乎到处都能听见这个名字。
而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粮袋后面、抱着木马不说话的三岁孩子,如今早已长高了不少。
三年。
一转眼。
便这么过去了。
曾经瘦得皮包骨的小身体,如今虽然依旧比同龄孩子清瘦一些,却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头发重新长了起来。
脸上也有了肉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
他终于学会了汉话。
而且说得越来越流利。
而且说得越来越流利。
一开始只是几个简单的词。
吃。
水。
睡。
不要。
再后来,是一句一句。
到了现在,日常交流基本已经没有什么问题。
至于那些幼年时曾经会说的蒙古语词汇,反倒随着时间过去,逐渐埋进了记忆深处。
如今的小石头,若不是偶尔遇见某些熟悉的声音,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自己曾经还说过另一种语。
而身为伙房新编制里的一员——
老周自然不可能真的让他吃闲饭。
「人活着就得做事!」
「吃伙房的饭,就得帮伙房做事!」
「三岁可以不做。」
「四岁可以少做。」
「现在都多大了?」
这是老周这几年来最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当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