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，又快过了一年。

小石头又长大了不少。

曾经那个缩在粮袋后面、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娃娃，如今站在人群里，已经很难再让人把他和当初的模样联想到一起。

个子明显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。

肩膀也渐渐撑开。

手脚修长，身体结实。

尤其这几年在伙房里，他虽然每天做的事情不少，吃的却从来没真正少过。

伙房本身便掌管着全营的吃食。

再加上小石头在军营里的人缘实在太好。

今天巡营的士兵塞给他一块饼。

明日守卫不知道从哪弄来几颗果子。

有时骑兵回营，还会偷偷带些肉干。

甚至连几个平日板着脸的将官，偶尔看见他送饭，都会顺手留些吃食让他带回去。

所以即便这几年前线粮食补给愈来愈紧张，小石头的成长却始终没真正耽误。

反而因为每日都在帮忙做事，身体比寻常孩子更加结实。

这一年。

老周也终于开始教他一些真正属于伙房的工作。

第一件事——

切菜。

「手指收进去！」

「刀不要擡这么高！」

「慢一点没关系！」

「老子宁愿你切一个时辰，也不想捡你一根手指头！」

这是小石头第一次拿菜刀时，老周站在旁边念了整整半个时辰的话。

直到后来确认小石头握刀稳、动作也不急躁，老周才慢慢放手让他自己处理。

另外便是摘菜、洗菜。

至于真正站灶煮饭——

不行。

「还早。」

每次小石头问，老周只有这两个字。

「你先把菜切明白。」

「火候这东西，等你再大一点。」

除了伙房里的事情，小石头平日也会帮着挑水、捡柴、劈材、整理菜地。

这些事情看起来不起眼。

可日日做。

月月做。

年年做。

累积下来，却让他比同龄孩子强壮得多。

尤其劈柴。

从最早只能抱着小木头在旁边看，到后来拿着小斧一下一下敲。

再到如今——

「啪！」

一块木柴应声裂开。

一块木柴应声裂开。

小石头熟练地把劈好的柴往旁边一丢。

重新立起下一块。

擡斧。

落下。

「啪！」

又是一块。

他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。

虽然真正需要大力气的重活，大人们依旧不会让他碰，但多年累积下来的体力与力量，早就远超寻常同龄孩子。

***

这日一早。

小石头照例在伙房后方劈柴。

天气有些阴。

远处云层压得很低。

营区内不时能看见一队队士兵匆匆经过。

有人搬运军械。

有人牵马。

有人推着板车。

比起往日，明显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急促感。

小石头一开始没有太在意。

这几年来，军队调动的事情并不少见。

直到他擡头休息时——

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。

老周。

小石头手中的斧头停了一下。

因为老周的脸色很不好。

不是平日抓到谁偷懒时的生气。

也不是粮食少了、帐目对不上时的烦躁。

而是一种很沉的神情。

他低着头。

一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。

甚至连旁边有人喊了一声「周头儿」，都只是随意摆了摆手。

小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伙房里。

心里莫名有些不安。

但手里还有几块柴没劈完。

老周教过。

做事情不能做到一半就丢着。

所以他没有立刻追过去。

重新握住斧头。

「啪！」

「啪！」

把剩下几块木柴全部劈完。

整整齐齐叠到柴堆旁。

整整齐齐叠到柴堆旁。

斧头也放回原位。

这才走到水缸旁。

舀了几口水喝下。

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快步往伙房走去。

才刚进门——

他便停住了。

不对。

太安静了。

平日这个时辰，伙房正是最吵的时候。

有人切菜。

有人骂人。

有人搬东西。

锅碗碰得叮叮当当。

可今天。

所有人都在。

却没有人说话。

几名伙夫站在桌旁。

有人抱着手。

有人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