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撤退，只剩不到一日。

伙房区比往常更乱，也比往常更安静。

能带走的东西，几乎都已经搬上板车。

粮袋、干饼、锅具、木桶、刀具、布匹、药材，还有各种零零碎碎却不能少的伙房器具，一样一样被绑紧固定。

老周站在几辆板车前。

看着眼前众人。

「都过来。」

几名伙夫立刻聚拢。

小石头也站在最前面。

老周目光一一扫过众人。

最后落在小石头身上。

「俺最后再说一次。」

「明日出发之后，不准乱跑。」

「队伍停，你们就停。」

「队伍走，你们就走。」

「没俺的命令，不准擅自离队。」

他伸手指了指前方。

「尤其路上若是突然有什么动静。」

「不要回头看。」

「不要自己跑。」

「更不要觉得哪里有事，就往哪里凑。」

说到这里。

老周看向小石头。

「小石头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到时候跟紧俺。」

「一步都不准离开。」

小石头点头。

「知道了。」

老周还是不放心。

「再说一次。」

「跟紧谁？」

「周爷爷。」

「不能做什么？」

「不能乱跑。」

「有事情呢？」

「先找你。」

老周这才点头。

「记住就好。」

旁边的小七忍不住笑道：

「头儿，他都快不是小娃娃了。」

老周瞪他。

「再大也是小石头。」

「你路上要是把他弄丢了，俺先找你算帐。」

小七立刻闭嘴。

众人又重新确认了一遍物资。

板车轮轴。

绳索。

绳索。

水桶。

干粮。

所有能固定的东西都重新拉紧。

老周甚至亲自绕着几辆板车走了一圈。

每一处都伸手扯了扯。

确认没有松动。

这才真正停下来。

「行了。」

「差不多了。」

***

伙房所属的队伍，被编在第二批离营的队伍之中。

第一批，是探路与前卫部队。

他们已经先一步南下。

确认道路是否安全。

前方桥梁是否还能通行。

沿途据点是否仍在己方控制之中。

甚至连能不能取水。

哪里适合暂时停留。

都要先回报。

只有等第一批部队确认路线后——

第二批队伍才会真正出发。

而伙房、医疗、粮车、部分伤兵与大量后勤人员，都在这一批。

也正因如此。

第二批队伍的人数格外庞大。

速度——

也不可能快。

***

最后一夜。

没有人真正睡觉。

所有人都知道。

天一亮。

便要离开。

伙房里最后几口锅，在深夜时便熄了火。

剩余的食物全部分装。

干饼一叠一叠包好。

水囊灌满。

所有板车都停到指定位置。

众人忙完后，也没有回休息区域。

只是靠着板车坐下。

有人蹲着。

有人直接坐在地上。

有人抱着膝盖闭眼休息。

可没有人真正睡着。

小石头靠在一个粮袋旁。

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包袱。

那里面没有多少东西。

几件换洗衣物。

几件换洗衣物。

几块布。

还有那匹一直留到现在的小木马。

老周坐在旁边。

烟斗没有点。

酒也没有喝。

只是偶尔擡头看看天。
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东方的天空终于慢慢发白。

夜色开始退去。

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。

当晨光真正照进营区时——

操练场上早已挤满了人。

士兵。

伤兵。

伙夫。

马匹。

板车。

粮车。

一辆接一辆。

一队接一队。

人很多。

却异常安静。

没有人像往常那样高声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