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队伍,一走便是二十多天。
最初几日,小石头还会偶尔回头。
看向北方。
虽然早已经看不见那座军营,但他总觉得,只要沿着原来的道路一直走回去,那个熟悉的地方应该还在。
伙房还在。
粮帐还在。
自己以前坐过的小凳子还在。
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小窝,也还在。
可是随着队伍越走越远——
他渐渐不再回头了。
因为他知道。
回不去了。
***
这二十多天。
小石头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军营之外的世界。
但这个世界,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。
过去几年,他的世界其实很小。
伙房。
粮帐。
操练场。
统制的大帐。
还有一顶又一顶住满熟人的帐篷。
在那里,每天都有人做饭。
每天都有人巡逻。
有人站哨。
有人操练。
有人骂人。
也有人笑。
饿了,总能找到一碗饭。
冷了,总有地方躲。
遇到事情,只要喊一声,附近总会有人回应。
所以在小石头心里——
世界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。
直到离开军营。
他才第一次知道。
原来不是。
***
队伍一路向南。
沿途经过一个又一个村落。
有些地方,早已经空了。
房门敞开。
院子里堆着不知道多久没人收拾的东西。
有些屋顶已经塌了一半。
荒草从院子一路长进屋内。
田里更是一片荒芜。
原本应该种满庄稼的土地,如今只剩大片大片的野草。
原本应该种满庄稼的土地,如今只剩大片大片的野草。
偶尔还能看见倒在田边、早已腐朽的农具。
没有人耕田。
没有人收割。
更没有人知道那些原本住在这里的人,究竟去了哪里。
或许逃了。
或许被抓走了。
又或许——
死了。
这一日。
队伍经过一座小村。
小石头跟在老周身旁。
忽然看见前方几名士兵不约而同地偏过头。
他有些疑惑。
顺着方向望去。
一棵枯树下。
挂着一个人。
风吹过。
那具早已微微腐烂的身体,随着绳索轻轻晃动。
小石头的脚步慢了。
他呆呆看着。
那是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。
脚下还倒着一张木凳。
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
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吊死在这里。
也许是家人死了。
也许是粮食没了。
也许只是逃了太久——
终于不想再走了。
「走。」
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小石头没有动。
老周又说了一次。
「别看了。」
「走吧。」
小石头这才收回目光。
继续往前。
没有人停下来替那人收尸。
也没有人多说什么。
不是众人没有感觉。
而是这一路上——
看得太多了。
荒村。
饿死的人。
路旁不知道埋着谁的坟。
甚至还有来不及掩埋的尸体。
甚至还有来不及掩埋的尸体。
所有人都只能继续走。
因为停下来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活着的人——
还得往南。
***
原本,众人以为南下途中至少可以进入几座城池休整。
补些粮。
换些水。
让伤兵好好休息。
然而当大队真正抵达第一座城时——
城门没有开。
前方将领派人交涉许久。
最后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。
不能进。
城里的粮食也不够了。
如今周围的流民大量涌入,各处军队也在不断调动。
城内每天都在算着粮食过日子。
如果再让这支庞大的队伍进去——
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最后,城内只勉强送出了一些水和少量粮食。
城门始终没有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