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向南。
随着距离北方战线越来越远,那股始终压在众人心头的战争气息,也渐渐淡了一些。
最明显的,是路上的人开始多了。
最初南撤的那些日子,众人一路所见,几乎都是荒废的村庄、无人耕作的田地,以及拖家带口四处逃难的流民。
走上几十里。
甚至都未必能看见一处真正有人居住的地方。
可到了如今。
情况已经明显不同。
虽然沿途依旧偶尔能看见流民。
也依旧有一些被荒废的房屋与小村落。
但更多时候——
田里重新出现了人。
有人弯着腰耕作。
有人牵着牛走在田埂上。
妇人蹲在溪边洗衣。
孩子在村口追逐打闹。
甚至偶尔还能看见老人搬张木凳坐在屋外,晒着太阳,与邻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。
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常。
平常得让从前线一路撤下来的众人,反而有些不习惯。
***
这日。
大队在一处村落外停了下来。
前方的人去与村民交涉,准备补充一些干净的水与粮食。
队伍也得到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。
伙房众人立刻找了一棵大树。
一个个把背上的东西卸下。
「呼……」
「总算能坐一下了。」
有人直接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。
有人脱掉草鞋,揉着已经走得发硬的脚底。
小石头也跟着众人坐在树下。
只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休息。
而是一直看着不远处的村子。
几个孩子正蹲在一条小水沟旁。
不知道在抓什么。
一名妇人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喊了几声。
孩子们一哄而散。
其中一个跑得太急。
还摔了一跤。
旁边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摔倒的孩子爬起来。
拍了拍裤子。
追上去便打。
追上去便打。
一群人又笑又闹。
小石头看得出神。
这样的景象——
在军营里从来没有。
军营里也有人笑。
也有人打闹。
可那里的人都是士兵。
每天有固定的时辰。
固定的操练。
固定的军令。
就连吃饭,都得按照各队的顺序来。
可眼前这些人似乎完全不同。
他们只是生活。
日出做事。
日落回家。
孩子玩耍。
大人耕田。
老人坐在门口看着。
小石头忽然觉得——
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很好。
不远处。
几名村民正围着前来补给的士兵询问。
「军爷,你们是从北边来的?」
「那边是不是又打起来了?」
「听说鞑子又攻下几座城?」
「真有这么严重?」
士兵一边搬水,一边随口回应。
村民们听得惊讶。
有人皱眉。
有人叹气。
也有人听完之后,转身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过了一会儿。
村口几名老人甚至又聊起了今年的收成。
仿佛方才那些战争。
那些城破。
那些死人。
都只是很远很远的事情。
二狗看了半天。
忽然感慨道:
「我们一路逃得跟什么一样。」
「他们这里……」
他摇摇头。
他摇摇头。
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。」
阿福道:
「离得远嘛。」
「刀没砍到自己头上,谁知道有多疼。」
老周坐在树下。
手里拿着水囊。
听见两人的话,只是淡淡笑了一下。
「这才是正常日子。」
众人看向他。
老周望着不远处的村落。
「如果没有战争。」
「人活着,大概也就是这样。」
「种种田。」
「养几只鸡。」
「有老婆孩子的,就想办法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饱。」
「今天担心收成。」
「明天担心下雨。」
「再想想今年能不能多存几斗粮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不用整天想着明日还活不活得到。」
小石头安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