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喝了一口水。

目光却慢慢沉了下来。

「可战争这东西啊……」

「就像火。」

「不烧到这里的时候，谁都觉得离自己很远。」

「甚至还能坐在饭桌上说上几句。」

「哪座城破了。」

「哪个将军打输了。」

「蒙古人又打到哪里了。」

「说完。」

「饭照样吃。」

「觉照样睡。」

他指了指远方。

「可那把火一旦烧过来——」

「田会没。」

「屋会没。」

「家也会没。」

「到了那时候，想跑都未必跑得掉。」

几名伙夫渐渐安静。

因为这些事情。

他们已经看过了。

他们已经看过了。

老周看着村里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。

过了片刻，才低声道：

「战争的火，往往就是这样。」

「一点一点烧。」

「一点一点吞。」

「等你发现自己开始拚命想远离它的时候……」

「其实早就已经陷在里头了。」

他伸出手。

轻轻拍了一下小石头的背。

「咱们以前待在最前面。」

「所以感受得比他们早。」

「也比他们深。」

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「嗯。」

他的年纪还不足以真正理解老周话里的全部意思。

但这一路看到的事情——

却让他隐约明白了一些。

小石头重新看向村落。

一旁是溪水。

再远一些。

是大片青翠的田地。

田地后方，是层层叠叠的青山。

风吹过。

田里的作物微微晃动。

一个背着竹篓的农人慢慢走过田埂。

远处还传来孩童的笑声。

小石头静静看着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向往。

如果有一天——

不用再逃。

不用再打仗。

每天只要想着今天吃什么。

明天做什么。

是不是也很好？

***

休息结束。

军令再次传来。

「准备出发！」

原本坐在树下的众人纷纷起身。

「走了！」

「东西背好！」

「东西背好！」

「小石头，把水囊挂上！」

「来了！」

板车重新开始转动。

漫长的队伍再次向南。

那座安静的小村，也渐渐被留在身后。

***

接下来的路，比之前顺利许多。

他们沿着一条大河一路往南。

人烟越多。

偶尔甚至能遇见商旅与驴车。

道路也不再像北方那般荒凉。

只是这支从前线撤下来的庞大队伍，依旧走得很慢。

一日。

又一日。

转眼间——

又是将近一个月。

这一日午后。

队伍翻过一处较高的坡地。

走在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。

接着。

一阵低低的骚动从队伍前方慢慢传了回来。

「到了？」

「前面是不是到了？」

「看见城了！」

「重庆府！」

原本已经走得满脸疲惫的众人，纷纷擡起头。

小石头也立刻往前望。

一开始。

他只看见远处灰蒙蒙的一条线。

再往前走。

那条线越来越清楚。

直到——

一座巨大的城池，出现在远方。

小石头停住了。

眼睛慢慢睁大。

「那就是……」

旁边一名伙夫笑道：

「重庆府。」

小石头没有回答。

只是一直看。

对于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他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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