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,众人一直忙到很晚。
直到最后一批人领完热食,伙房众人才真正停下来。
说是伙房,其实也不过是在林子外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空地,架起几口大锅,再用石头与泥土临时垒了几个简陋的灶。
没有桌子。
没有粮帐。
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甚至连睡觉的帐篷都还没搭起来。
可就是靠着这几口锅,硬是让不少走了近两个月的官兵,在抵达新营地的第一晚,吃上了一口热食。
等到所有事情忙完,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。
伙夫们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有人蹲在锅旁,简单把锅刷了刷。
有人拿水冲掉木盆里残留的米汤。
剩下的东西也懒得仔细整理,只集中堆放在一处,再用布盖上。
「不行了……」
二狗往地上一坐。
「我真的不行了。」
另一人抱着一捆干草走过来,直接往地上一扔。
「今晚就这样吧。」
「有地方躺就行。」
有人靠着板车睡。
有人找了棵树,把包袱垫在脑袋下面。
还有人干脆在几个粮袋中间找了条缝,往里面一钻。
小石头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原本还想帮忙整理器具。
结果才坐下没多久,身体往粮袋上一靠——
就没动静了。
老周最后巡了一圈。
确认火都灭了。
粮食有人看守。
刀具也集中收好。
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他本来还想抽两口烟。
烟斗才刚拿出来。
人已经靠着树睡着了。
这一夜。
没有人嫌地硬。
没有人嫌蚊虫多。
更没有人在意旁边的鼾声。
走了近两个月。
抵达营地后又立刻忙活一整晚。
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。
睡。
***
然而——
天都还没亮。
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吼声。
「起来!」
「起来!」
没人动。
「都给俺起来!」
依旧只有此起彼落的鼾声。
老周黑着脸站在众人中间。
看了一圈。
「好。」
他走到最近一人旁边。
擡脚。
踢了踢。
「起来。」
那人翻了个身。
「嗯……」
老周又踢一下。
「起来!」
「哎呀!」
那伙夫猛地缩起腿。
「不要踢啦!」
「我起来了!」
「起来了!」
老周根本不理他。
转身走向下一个。
「你也起来!」
「头儿……」
「天都还没亮……」
「亮了还轮得到你慢慢准备?」
老周一脚踢在那人脚底。
「起来!」
「以后死了够你睡的!」
「现在都给俺干活!」
众伙夫一个接着一个被叫醒。
有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。
有人眼睛根本还没张开。
还有人坐在地上发呆了半天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小石头倒是醒得快。
一听见老周的声音,便揉着眼睛爬了起来。
「周爷爷……」
「醒了就去洗脸。」
「等等有得忙。」
「喔……」
老周站在众人中央。
开始吼:
「谁去打水!」
「水缸都没有,先拿桶!」
「柴也不够了!」
「昨天剩的那点柴,连早饭都撑不完!」
「两个人去找干柴!」
「两个人去找干柴!」
「一个人先把火生起来!」
「昨天的锅再洗一次!」
「快!」
「都给俺动起来!」
「别让俺一个一个踢!」
伙房众人一脸生无可恋。
但身体还是动了起来。
「走啦……」
「打水。」
「桶呢?」
「那边。」
「小石头,你别发呆。」
「来帮忙。」
「来了!」
天还没亮。
伙房区已经先活了过来。
***
火升起。
水烧上。
昨日临时搭起来的灶台,再次冒出炊烟。
随着天色渐亮。
整座新营也像被这些声音慢慢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