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星期,一晃便过去了。
原本空荡荡的营地,在一群人日夜不停地敲打、搬运与搭建下,总算渐渐有了模样。
尤其是伙房这一带。
最初刚抵达时,这里不过是一片临时清出来的空地,几口大锅架在石头堆成的灶上,旁边搭着几顶帐篷,遇上风大一些,锅里的火都得有人拿木板挡着。
如今再看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新的伙房区甚至比他们原先待的营区还要大上一些。
靠近营地内侧,是重新搭建起来的粮帐区。
几顶厚实的大帐彼此相连,里头用木板与石块将粮袋垫高,免得地上的湿气渗进去。
旁边则是半木半棚的料理区。
几张新钉好的长木桌一字排开,切菜、剁肉、和面都有各自的位置。
再往后,是存放盐、酱、干菜与各种杂物的储藏区。
外头的地方更大。
洗菜、杀鱼、处理肉食,都被老周分到了不同的位置。
几口大锅则另外搭了灶棚,粗大的木柱撑着顶棚,即使下雨,只要风势不是太大,一样能烧火做饭。
这一切,都是老周一点一点规划出来的。
因为这座营地,已经不是原来那一批人了。
这些日子,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支从北边撤下来的队伍。
有的只剩下几十人,有的还有一两百人。
也有人盔甲破了,兵器丢了,甚至连自己的队伍都找不到,只能暂时被重新编入营中。
人一多,吃饭的嘴自然也跟着多了。
如今每天光是伙房要供应的饭食,便已经超过千人。
天还没亮,伙房便要生火。
先熬粥。
再煮水。
接着洗菜、切菜、挑水、添柴、搬粮。
早饭才刚忙完没多久,中午的东西又得开始准备。
中午收拾完,下午又得为晚饭忙碌。
一天到晚,锅几乎没有真正冷下来的时候。
原本那几个伙夫,这些日子忙得连抱怨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「头儿!」
阿福抱着一大捆柴走过来,满头是汗。
「柴又快没了!」
「后头不是还有?」
「那是晚上的!」
老周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着,闻头也没擡。
「那就省着点烧。」
阿福瞪大眼睛。
「火还能省?」
「怎么不能?」
老周慢悠悠地道:
「你少添两根,不就省了?」
「你少添两根,不就省了?」
「……」
阿福看了他半晌,最后只能抱着空了的竹筐转身离开。
旁边另一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「笑什么?」
「没什么。」
「没什么就切你的菜!」
老周嘴上骂着,手里的大勺却没停。
这些日子,就连平日最会找地方坐着抽烟、能让别人做便绝不自己动手的老周,也不得不亲自站到了灶前。
实在是人手不够。
不是差一个两个。
是真的忙不过来。
老周心里早就盘算着,伙房得添人了。
而且至少得添两三个。
否则再这么下去,别说其他人,连他这把老骨头都得被拖垮。
至于小石头——
自然也没闲着。
新的营地旁边开了一小片菜地。
地方不大,种的也都是些容易活的东西。眼下才刚整理好不久,看不出能收多少,但老周还是让小石头每天去看看。
浇水。
拔草。
整理土垄。
除此之外,砍柴、挑水、搬东西,偶尔帮着把饭菜送到营中其他地方,也都是他的活。
哪里缺人,哪里便能看见他的身影。
「小石头!」
「哎!」
「两桶水!」
「好!」
没过多久,便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挑着扁担从远处走回来。
水桶晃晃悠悠。
水面一路荡着。
他的脚步却走得很稳。
七岁的孩子,身子依旧算不上壮。
可和一年前相比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肩膀还小,手臂也细,但每天砍柴挑水下来,身上渐渐有了一股结实劲。
尤其是一双手。
掌心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。
偶尔磨破了,晚上用布随便缠一缠,第二天照样干活。
没人特别要求他如此。
他自己却总是闲不下来。
仿佛只有手里有事情做,他才觉得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