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头蹲在空地上,将刚整理好的木材一根根搬到旁边。
粗的堆一处。
细的放一处。
剩下那些弯弯曲曲、不适合拿来搭架子的枝干,便直接扔进柴堆,等晒干之后拿去烧火。
手里虽然忙着,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伙房那边飘。
「新人什么时候来……」
他嘴里小声念着。
那天老周说过的话,他一直记着。
等伙房来了新人,人手没那么紧了,他就可以站在锅边看。
可以开始学做饭了。
想到这里,小石头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。
他现在每天除了砍柴、挑水、照顾菜园之外,最大的期待,便是看看伙房里有没有多出几张陌生的面孔。
只是一天过去。
没人。
第二天。
还是没人。
第三天。
依旧没人。
小石头也不敢一直问。
因为老周这几天忙得厉害,每次不是站在灶边,就是抱着帐册在那里皱眉。
偶尔好不容易坐下来抽两口烟,没多久又有人喊他。
于是小石头只能等。
反正以前的日子,他也是这么一天一天过来的。
只不过现在,心里多了一份期待。
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。
直到几天后。
接近中午时,营地外头忽然来了几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老李。
后面跟着三个陌生男人。
三人看起来都很瘦。
其中两个年纪不大,大约二十多岁,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,裤脚沾满泥土,鞋子也磨得不成样子。
另一个年纪大些。
约莫四十多岁。
脸颊凹陷,胡子杂乱,身形同样瘦得厉害,可走路时腰背还算挺直。
这人姓郑。
一路上,老李便只叫他——
郑师傅,另外两位是小徐与小张。
三人都是流民。
而且,都是从北边一路逃下来的。
郑师傅以前不是什么军中伙夫。
他原先在北方开了一间饭馆。
店面不算大。
前头摆着十来张桌子,后头便是厨房。
做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大多都是些寻常百姓吃得起的饭菜。
面食、汤饼、炖肉、炒菜。
偶尔有客人多出几个钱,也能让他弄上几样像样的菜。
偶尔有客人多出几个钱,也能让他弄上几样像样的菜。
靠着手艺实在,用料也不坑人,在当地渐渐有了些名气。
附近做工的、赶路的、做买卖的,到了饭点,都喜欢往他的店里钻。
生意算不上大富大贵。
可养活一家人,总是没问题的。
郑师傅原本以为,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。
守着一间店。
守着一口灶。
每天早上开门,晚上收摊。
等年纪大了,再把手艺传下去。
谁知道战火一来——
什么都没了。
饭馆没了。
家也没了。
一路逃难的人越来越多。
今天往南。
明天继续往南。
听说哪里安全,便往哪里走。
可所谓的安全,也往往维持不了多久。
郑师傅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南下,好不容易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找到了活。
他会做饭。
客栈正好缺人。
一开始只是帮着烧火、切菜,后来掌柜发现他手艺不错,干脆让他帮忙掌灶。
也是在那里,他认识了另外两个年轻人。
两人是在客栈帮忙多年的伙夫,平时什么杂活都干。
除了要擦桌、洗碗、端菜、拖地与备料…等琐事。
两人也要会切菜与烧火,偶而也要帮忙料理一些伙食。
郑师傅好不容易安顿下来。
至少每天有口热饭吃。
晚上也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。
他以为,总算能停下来了。
结果没过多久——
战火又往南移了。
北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。
逃难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。
客栈撑不住。
镇上的人开始逃。
他们三个自然也只能跟着走。
这一次,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。
一路上的城镇大多不愿再收流民。
有些地方甚至远远看见一大群人过来,便直接关上城门。
三人只能跟着其他流民辗转南下。
饿了找野菜。
渴了喝溪水。
有时候运气好,能换到一点粮。
运气不好,一天便只有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