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,又是几个月过去。
转眼已到了十月中旬。
天气渐渐转凉。
虽说重庆府一带不像北方那般早早便寒风刺骨,可清晨起来时,营地里仍旧多了一层淡淡的凉意。
草叶上时常挂着露水。
天还没完全亮时,众人说话间,也偶尔能看见一丝淡淡白气。
伙房里的灶火倒是比以前更加讨喜。
尤其清早的时候,一群伙夫围着大灶忙活,反倒不觉得冷。
只是最近一段时间,伙房里真正让人头痛的,倒不是天气。
而是粮食。
准确来说,是肉。
最近肉食的供应明显少了许多。
以前隔些日子,还能有猪、羊或鸡鸭送进营区。
虽然不可能天天吃肉,但至少隔三差五,军中还能见些荤腥。
可近一两个月,送来的肉不但间隔越来越久,数量也少得可怜。
有时候一头猪送进来,光是几个营头分一分,一口大锅里甚至都看不见几块像样的肉。
为了这件事,老周最近没少费心。
「都给俺听好了!」
这天一早,他又站在伙房里喊了一遍。
「菜叶能吃的别扔!」
「菜梗别一刀剁掉!」
「肉边上能刮下来的都给俺刮干净!」
「炖过的骨头也别乱丢,继续留着熬汤!」
几个师兄一边忙活,一边应声。
其实这些话,他们最近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。
可老周还是不放心。
尤其看到有人处理蔬菜时,一刀把根部切得太厚,他都能立刻黑着脸走过去。
「你家以前开粮仓的是不是?」
「这么大一块就给俺扔了?」
被说的伙夫只能苦着脸,把刚丢进竹篓里的菜根重新捡回来。
最近甚至还发生过几次颇为好笑的事情。
有官兵吃饭时,竟然在碗里吃到了菜根。
一次也就算了。
偏偏连着几日都有人发现。
于是终于有人跑来伙房抱怨。
「周伙长,这几天怎么老是吃到菜根?」
老周当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。
「菜根不是菜?」
那人一愣。
「是……是菜。」
「那不能吃?」
「倒也不是……」
「能吃不就行了?」
老周淡淡道:
「这年头,有得吃就不错了。」
「再过一阵子,说不定连菜根都没。」
「再过一阵子,说不定连菜根都没。」
那名官兵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。
只能摸摸鼻子离开。
等人走远后。
老周才转头朝切菜的人喊:
「不是叫你们把菜根切细一点吗?」
「怎么还被看出来了!」
伙房里的人顿时笑成一片。
可笑归笑。
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。
老周不是抠。
而是真的不能浪费。
外头的情况,已经越来越不好。
前些日子传来消息。
宋军在北方的防线再次失守。
大片据点被迫南撤。
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几处防区,如今也开始逐步放弃,只能往南方各个州县重新布置人手。
重庆府一带虽然暂时还算安稳。
可消息一传进来,附近百姓还是明显不安起来。
城里城外,谈论战事的人越来越多。
粮价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上涨。
有些地主开始惜售粮食。
商人则不敢大量压货。
就连原本固定往营区供应物资的几个商户,也开始三天两头说东西凑不齐。
这些变化,军营里的人自然感受得最直接。
米还有。
菜也还能想办法找。
可肉、油、盐这些东西,就明显不像以前那么宽裕了。
老周嘴上虽然从不多说。
可近来每日看着粮册的时间,明显比以前长了许多。
而这几个月里,小石头也没闲着。
自从上次看过杀猪后,他便算是真正开始接触伙房里的刀工。
当然。
不是一开始就让他拿刀切肉。
最初只是切些菜叶。
后来慢慢开始碰萝卜、白菜、瓜果。
再到现在,偶尔也会让他处理一些比较容易切的肉块。
他的个子虽小。
手倒是越来越稳。
只是有时候切出来的东西,仍旧有些惨不忍睹。
同一根萝卜。
前面还能切得差不多。
切到后面,不是厚就是薄。
有时候还斜得像片瓦。
「小石头。」
小张看了一眼案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