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上次从重庆府回来之后,小石头心里便多了件事。
不。
准确来说,是三件。
「说俗。」
「顾四。」
还有——
「浆糊。」
这三个莫名其妙的词,就像三只小虫子似的,成天在他脑袋里钻来钻去。
尤其每当想起重庆府那棵大树下,老人手中木块啪的一声落下,四周人群跟着叫好怒骂的场景,他便越想越觉得好奇。
那老头到底在做什么?
那些人为什么听得那么高兴?
「浆糊」又到底是什么地方?
还有那什么一人一刀打山贼……
后来到底怎么了?
可惜那一天,他什么都没弄明白,就被老周给拖走了。
于是回到军营后没多久,小石头便开始盘算下一次进城的机会。
隔三岔五。
伙房里总会出现类似的声音。
「周爷爷。」
「嗯?」
「咱们菜是不是不太够了?」
老周头也没擡。
「后面还有两筐。」
「哦……」
过两天。
「周爷爷。」
「又怎么了?」
「最近肉是不是少了点?」
老周认真想了一下。
「确实少了。」
小石头眼睛一亮。
「那是不是要去——」
「明天老李会让人送一些过来。」
「……哦。」
又过了几日。
小石头抱着一坛酱料,装模作样地往里头看了半天。
「周爷爷。」
老周正在喝水。
「说。」
「俺看咱们这调味罐里的香料,好像也不大够了。」
老周放下水碗,还真的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「哪罐?」
小石头立刻指了指。
「这个。」
老周伸手掀开。
老周伸手掀开。
里面还有大半罐。
他沉默了一下。
又看了看小石头。
小石头一脸无辜。
「……」
「怎么了,周爷爷?」
老周把盖子盖回去。
「没事。」
「哦。」
小石头转身跑了。
最开始几次,老周还真以为这小子是开始关心伙房存粮了。
心里甚至还颇为欣慰。
这孩子。
总算知道操心正事了。
直到后来……
「周爷爷,盐是不是快没了?」
「还有两袋。」
「油呢?」
「还有。」
「干菜呢?」
「够吃。」
「柴火……」
老周终于慢慢擡起头。
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
小石头话说到一半。
停住了。
一老一小四目相对。
过了片刻。
小石头若无其事地转身。
「大师兄,俺来帮你洗菜!」
说完,一溜烟就跑了。
老周冷哼一声。
「臭小子。」
这下,他哪还不知道小石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。
不就是想进城吗?
至于吗?
后来只要小石头一凑过来,眼睛骨碌碌乱转,一副准备开口询问伙房存货的模样,老周甚至连话都懒得说。
就这么冷冷看着他。
通常不到三息。
小石头便会自己摸摸鼻子离开。
两人的默契,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建立了起来。
日子就在这一问一瞪之中慢慢过去。
转眼又是一个多月。
已经进入十二月。
已经进入十二月。
重庆府附近虽不比北方苦寒,可到了这个时节,早晚也冷得厉害。
营区里的官兵早已换上厚衣。
伙房众人也个个裹得比以前严实许多。
尤其每天清晨。
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时,那股冷气顺着衣领往里钻,能让人一口气把脖子缩进肩膀里。
小石头如今也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旧棉衣。
衣服明显有些大。
袖子长了一截。
还是老周不知道从哪里替他弄来的旧衣,重新让人改小了一些。
穿在身上虽然算不上多好看。
却十分暖和。
今日一早。
伙房外的大木桌旁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小石头拿着菜刀,正在切白菜。
动作十分规律。
一刀。
一刀。
又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