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
人有时候总以为,只要自己停下来,事情便能等等自己。
可时间不会等。
战争更不会。
自从北方防线被破的消息传来之后,这一年来,一封又一封急报便如雪片般送入重庆府。
原本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缺口。
很快。
便成了一道再也堵不住的裂缝。
元军越过襄州之后,南下攻势不但没有减缓,反而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加猛烈。
城池失守。
军队溃败。
道路被截。
一个又一个消息传来。
那感觉就像一点火星落入了干枯的草原。
起初,人们还想着将它踩灭。
可等回过神来时——
火,已经烧遍了整片荒野。
而比战火蔓延得更快的,是恐惧。
重庆府内。
街道依旧有人。
商铺依旧开着。
酒楼门前依旧有人进出。
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一样。
往日街边那些高声谈笑的人少了。
茶馆里谈论的,也不再是哪家的姑娘嫁了人,哪间铺子又出了新货。
所有人谈的,几乎都是同一件事情。
战事。
「听说东边又丢了一座城。」
「哪里听来的?」
「昨日来的商队说的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谁知道啊!」
「我听说鞑子已经快打到临安了!」
「胡说!哪有那么快?」
「咋不可能?都已经快到江边了!」
消息真真假假。
没有人分得清。
有人说元军距离临安只剩几日路程。
有人说官家早已经跑了。
甚至有人说宋军已经彻底败了。
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但有一件事情,大家都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情,大家都知道。
局势不好。
非常不好。
一些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,已经悄悄开始整理家当。
金银收进箱子。
细软藏进包袱。
能变卖的东西赶紧变卖。
有人开始囤粮。
有人寻找马车。
有人托关系打听南边与西边的道路。
甚至已经有人拖家带口,趁着城门还能自由进出,悄悄离开重庆府。
百姓不知道元军究竟在哪。
但他们知道——
总得先替自己找条后路。
一股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沉重,渐渐笼罩整座重庆府。
而军营之中。
情况更加紧张。
一匹匹快马不断进出。
「让开!」
「军情急报!」
「让开!」
马蹄飞奔而过。
泥土溅起。
还没等尘土落下,下一匹马又从远处奔来。
赵老已经派出数批斥候。
东面。
北面。
西北。
能探的地方,几乎都派了人。
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那些模糊的传闻。
而是确切的消息。
元军究竟打到哪里了?
东面的宋军还剩多少?
东面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?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们这支原本负责西面防线的军队,现在还有没有继续调动、迁移的意义?
***
1274年的四月,中军大帐。
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帐内站着十余名将领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那张巨大的案桌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那张巨大的案桌上。
案桌上铺着一幅地图。
几盏油灯摆在四周。
赵老双手撑着桌沿,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。
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地图。
东面。
西北。
临安府。
重庆府。
以及那些一个接着一个传回来的军情。
案桌的一角,已经堆着十余封急报。
有些甚至连封口的泥都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统领「张怀忠」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「赵老。」
「东面的消息……可信吗?」
赵老没有擡头,盯着地图思考着。
副统制「李崇岳」看向张怀忠。
「三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大致相同。」
张怀忠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