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制的一声令下。
整条西北阵线,就像一头沉睡许久的巨兽,彻底动了起来。
一道道军令从中军大帐发出。
快马疾驰。
传令兵奔走。
各处驻军开始清点兵员、拆卸营帐、整理军械。
粮草装车。
伤兵先行。
外围各部依照命令,一层一层向重庆府收缩。
有些驻守多年的营寨,一夜之间便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带得走的,全都带走。
带不走的——
一把火烧掉。
粮不能留。
箭不能留。
马料更不能留。
远处山野间,不时能看见一道道黑烟升上天空。
那不是鞑子打来了。
而是宋军自己在烧。
烧掉那些曾经守了几年的哨点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这一次退回重庆府之后——
那些地方,大概再也回不去了。
而另一道军令,也在同一时间送入重庆府衙。
***
重庆府衙内。
「荒唐!」
一声怒喝猛然响起。
啪!
一张信纸被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重庆府知府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重新拿起那封军令。
手指甚至微微颤抖。
越看。
脸色越难看。
「封控城门……」
「清点粮仓……」
「徵调车马……」
「军民造册……」
「整备城防……」
知府猛地擡起头。
「这是要把整座重庆府都变成军营!」
「这是……」
「这是要让全府百姓陪他一起搭进去!」
「这是要让全府百姓陪他一起搭进去!」
「胡闹!」
站在他面前的传令兵低着头。
没有反驳。
知府越说越怒。
「他是统制,不是重庆府知府!」
「地方政务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下令?」
传令兵这才擡起头。
「大人。」
「统制大人让属下转告。」
知府死死盯着他。
「说!」
传令兵沉声道:
「都统制有令,即刻起调动所有资源,严守重庆府。」
知府脸色瞬间变了。
传令兵继续道:
「如今东面情况不明,临安消息断绝,朝廷是否还能正常号令各地,谁也无法确定。」
「若此时贸然南撤,大量军民一同上路,一旦遭遇元军骑兵追击,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。」
「重庆府城防、粮草、兵力皆在。」
「与其在路上被人追着杀——」
「不如守。」
知府气得指着他。
「你——」
传令兵抱拳。
「这是统制大人的原话。」
「属下只负责传达。」
说完。
他再次行了一礼。
「属下告辞。」
传令兵转身离去。
房门关上。
屋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两个人。
重庆府知府。
以及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宣抚使。
知府站在原地。
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过了许久。
宣抚使才缓缓开口。
「统制这是要重庆府的控制权。」
知府冷笑。
「何止。」
他抓起桌上的军令。
「你看看。」
「你看看。」
「军粮他要管。」
「城门他要管。」
「车马他要管。」
「人口他也要管。」
「等外面的军队全部退回重庆府,城内城外到处都是他的人。」
知府将手中军令扔回桌上。
「到时候这重庆府——」
「到底是本官说了算,还是他说了算?」
宣抚使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
战时。
谁手里有兵。
谁便有最大的声音。
更何况朝廷如今消息不明。
知府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突然停下。
「要我们全部人陪他?」
「门都没有。」
宣抚使擡起眼。
看着他。
知府没有立刻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