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再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偶尔传来衙役走动的声音。
过了许久。
知府才压低声音。
「反正再过几日,整座城都会是他的人。」
「到时候我们除了听命,还能怎样?」
宣抚使微微瞇起眼睛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知府走到门边。
朝外看了一眼。
确认没人。
这才重新关上房门。
「朝庭现在是什么状况,我们都不知道。」
「东面究竟打成什么样,更不知道。」
「那疯子却要把重庆府变成最后一座堡垒。」
知府回头看着他。
「他想死守。」
「让他守。」
「本官不陪他卖命。」
宣抚使沉默片刻。
「你想走?」
知府没有回答。
知府没有回答。
只是重新走到桌旁。
拿起茶杯。
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他喝了一口。
才低声道:
「把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。」
「今晚。」
宣抚使神情微变。
「今晚?」
「对。」
「军令才刚到,外面的部队还没全部进城,城门也还没有真正开始封控。」
「现在不走——」
知府看向他。
「过两日,就走不了了。」
宣抚使盯着他。
「往哪?」
「南。」
「找几个信得过的人。」
「不要太多。」
「再带些护卫。」
「马要快。」
「东西只带值钱的。」
知府顿了一下。
「那些带不动的,都不要了。」
宣抚使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良久。
他才站起身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***
此时此刻。
重庆府里绝大多数百姓,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。
街上依旧有人叫卖。
孩子依旧追逐打闹。
酒楼还在做生意。
菜贩依旧为了几文钱跟客人讨价还价。
城里看起来,似乎与昨日没有太大的不同。
只是一些人——
已经开始动了。
几户大宅的后门,一箱箱东西悄悄装上马车。
平日难得一见的好马,被人从马厩里牵了出来。
有人开始大量购买干粮。
有人连夜变卖田契。
有人连夜变卖田契。
还有人拿着银子四处打听:
「南面的路还通不通?」
「最近有没有鞑子骑兵?」
「哪条路人最少?」
普通百姓还在过日子。
可那些消息最灵通、手里最有钱的人——
已经开始替自己找活路了。
***
军营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「快!」
「那几袋粮先搬!」
「锅别放那边!」
「谁看到绳子了?」
「板车呢?」
「板车拉过来!」
整个伙房区乱成一团。
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。
老周站在空地中央,一边指挥,一边扯着嗓子喊:
「先搬重要的!」
「粮!」
「锅!」
「刀!」
「能吃饭、能烧火的东西先上车!」
「那些破桌子破凳子先别管!」
阿福扛着一袋粮食从旁边经过。
「头儿,那几口缸咋办?」
「先放着!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可是个屁!」
老周转头骂道:
「我们离重庆府又不远!」
「先把最重要的送过去,有时间再回来第二趟!」
「现在谁知道啥时候会全面封控!」
「赶紧!」
「好!」
阿福扛着东西便跑。
小石头也忙得满头大汗。
别人搬一袋。
他搬不动。
干脆抱着几捆木柴来回跑。
跑了几趟。
他突然想到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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