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事一路升级,重庆府也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四通八达的城门,如今只留下西边的「镇西门」作为主要进出口,东门、南门、北门以及其余大小侧门一律以木石封死,再派士卒日夜看守。
整座重庆府依照方位,被划分成东、西、南、北四个大区域,每个区域都有各自的驻军、粮仓、军械库与守备人员。
城墙之上,箭矢一捆一捆堆放,石块、滚木也陆续送上城头,原本只是巡防用的城楼,如今几乎日日都有人驻守。
而城外的变化更大。
随着西北各地宋军不断收缩,原本散落在各地的部队,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慢慢聚拢,最后全都集中到了重庆府周围。
远远望去,城外营寨一圈又一圈,军旗密密麻麻。
尤其在西边外围区域,人数远远多过于其他区域。
最靠近城墙的是城防与步卒,再往外是弓弩手与机动部队,更远一些则有骑兵、斥候以及专门负责外围游击的人马。
不同兵种分层驻扎,各有用途。
一旦元军逼近,外围游骑先探,骑兵扰敌,再由弓弩与步卒层层收缩。若真守不住,最后才退回成都府。
这座原本繁华的大城,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。
***
城中的变化同样剧烈。
粮、布、油、药材、铁器、干柴,凡是能够长时间保存的物资,几乎全部被重新登记。
不少大户原本藏在自家仓库里的粮食,也被官兵逐户清点。有人不满,有人怒骂,也有人偷偷藏粮,可如今已经没有人敢真的与军队正面冲突。
知府逃走之后,重庆府真正说得上话的人,只剩下军方。
赵老下的命令也极为简单。
所有粮食统一管理,每周依照人口与军队编制分配,任何人不得私自大量囤积,更不准趁乱倒卖军粮,一旦查到便重罚。
甚至连城中几处较大的粮铺,也全部被纳入统一调度。
原本那些靠钱便能买到的东西,开始慢慢变得不是有钱就能得到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些粮食不是留给今日的,而是留给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、又不知道会打多久的战争。
同时,重庆府周围那些还能控制的小城、小镇,也开始把粮食、牲畜、药材与各种可用物资不断送往重庆府。
一辆辆牛车、板车与水路的船支每日都排在城门外与河道上,有时队伍一眼都望不到头。
但跟着这些车队来的,还有越来越多逃难的百姓。
「军爷!」
「让我们进去吧!」
「我们村子那边已经不能待了!」
「求求你们!」
城门前,不少人拖家带口,有老人、有孩子,也有人背着仅剩的家当。
可守城士卒只是摇头。
「不能进。」
「为啥啊!」
「城里不是还有地方吗!」
「我们又不要你们的粮!」
「我们自己有!」
士卒仍然没有放行。
「军令。」
「所有流民往南。」
「除非有亲属在城里,否则重庆府不再收人。」
有人急得跪在地上。
「军爷!」
「我娘走不动了!」
「求求你们!」
「让我们进去歇几日也行!」
守门士卒咬着牙,目光下意识避开老人与孩子,可最后仍旧只有一句:
「走吧,往南走。」
「走吧,往南走。」
不是他们狠,而是如今重庆府每多一个人,便多一张嘴。城里能撑的时间,也就短一些。
这个道理很残酷,却没有人敢装作不知道。
于是每天都有一批人来,又有一批人失望地往南离开。有人哭,有人骂,也有人只是麻木地继续走。
城门依旧开着。
可对很多人而,这扇门其实已经关上了。
***
小石头他们搬到重庆府周边,已经三个多星期。
新的伙房区,比原本足足大了好几倍。
一开始,小石头还觉得很新鲜,锅多了、灶多了、人也多了。
可仅仅几日后,他就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吃饭的人实在太多。
「三师兄!」
「水没啦!」
「那边不是才挑了八桶!」
「用完啦!」
另一边又有人喊:
「柴不够!」
「小石头!带人去搬!」
小石头还没来得及回答,铁牛又从另一头探出脑袋。
「菜切完没有!」
「还差两筐!」
「快!等会儿就要下锅啦!」
整个伙房每天一睁眼,就像打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