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早一个半月前。
距离重庆府东方数百里,夔州。
江岸泥泞,空气里带着湿冷的水气。
夔州城外一处临时军营内,两千余匹战马分散在河岸与林地间休息。
有人喂马。
有人擦拭兵器。
有人整理马鞍。
更多的人则靠着树木与石块闭目养神。
整座营地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一支两千多人的军队。
偶尔能听见的,只有马匹打着响鼻的声音,以及兵器与甲片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这些人很少交谈。
即使有人走动,也显得格外俐落。
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元军骑兵。
而是一群真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。
两千余人。
几乎人人都经历过大小数十场战斗。
长途奔袭更是家常便饭。
一人双马的情况下,他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跨越极远的距离。
而他们最大的特点,便是——
快。
快到敌人还没收到消息,他们已经到了。
快到守军以为他们还在百里之外时,第二日清晨便能看见他们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从东面一路往西。
这支骑兵参与了攻破襄阳与鄂州一线的战事后,几乎没有停留太久,便沿着大江一路向西。
遇到小城,他们不恋战。
遇到坚城,他们也不久攻。
他们只负责一件事情。
撕开缺口。
一旦缺口出现,后方的大军自然会跟上。
围城。
清剿。
接管。
建立据点。
然后这两千余骑再次消失。
奔向下一个地方。
久而久之——
一个名字也开始在东方战场上流传。
白狼卫。
***
午后。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守在外围的骑兵很快擡起头。
守在外围的骑兵很快擡起头。
没有人慌乱。
只是几名骑兵翻身上马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去。
没多久。
西方道路上出现了一片人影。
将近五百骑。
一路向他们迎来。
直到靠近营地,那支队伍才逐渐放慢速度。
为首之人翻身下马。
「乃蛮部,千户长,巴特!」
「奉命前来会合!」
守卫没有多说。
只是示意他们在外围等待。
片刻后。
一名骑兵从营地深处而来。
「万户长让你过去。」
巴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。
跟着对方往里走。
愈往里面,他便愈安静。
因为四周那些正在休息的骑兵,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。
没有人看他。
或者说——
只是偶尔看上一眼。
但就是那一眼。
却让人很不舒服。
那些人的眼神太平静了。
不是普通军士看见陌生人的警戒。
而像是在判断。
距离。
方向。
兵器。
甚至——
如果突然动手,该从哪里下刀。
巴特也是征战多年的老兵。
所以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群人……
全都是杀惯人的。
***
营地中央。
一堆炭火正在缓缓燃烧。
上方架着几只剥了皮的野兔。
油脂滴落。
滋——
滋——
炭火顿时窜起一小簇火苗。
一名男人坐在火堆旁。
没有穿头盔。
也没有戴面罩。
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垂落肩头。
他的年纪已经不轻。
脸上留下不少岁月与风霜的痕迹。
右侧眉骨附近,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。
可是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锐利得像鹰。
巴特走到数步之外,立刻停下。
右手按在胸前。
低头。
行了一个军礼。
「乃蛮部,千户长,巴特。」
「见过万户长。」
白发男人擡起眼。
看了他一眼。
「过来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