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75年四月将近过半。
重庆府周围山林重新染上嫩绿。
原本光秃秃的枝头冒出新芽,草地间也开始长出不知名的小花。
清晨的风吹在人身上,还带着一丝凉意。
不冷。
不热。
若是在往年,这大概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。
可今年的重庆府——
没有人有心思欣赏春色。
因为整座城,已经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。
***
自从南方水路补给断绝后,重庆府又陆续派出了几批斥候。
南。
北。
东。
西。
都有。
有的是三五人的小队。
有的甚至只派两名熟悉地形的老兵,趁着夜色偷偷出城。
赵老没有要求他们探查多远。
甚至一再交代——
「看到人就回来。」
「不要交手。」
「只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」
可是……
没有一个人回来。
第一批没有。
第二批没有。
第三批——
依然没有。
仿佛那些人一离开成都府,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没有尸体。
没有战斗痕迹。
没有求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拿起一块石头,朝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丢下去。
等了很久。
却连一声落地的声响都听不见。
这种感觉,比看见蒙古大军还令人不安。
因为看得见的敌人,至少知道在哪里。
看不见的——
才真正可怕。
***
「不能再派了。」
府衙内。
秦守义沉着脸。
「已经折了二十多人。」
「已经折了二十多人。」
「再这样派,只是在送死。」
郭承武看着桌上的舆图。
「可是不派,我们连外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。」
「派了又如何?」
「有人回来吗?」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赵老坐在桌前。
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
北面。
没回。
东面。
没回。
西面。
没回。
南面……
更不用说。
他拿起炭笔。
在重庆府四周慢慢画了一个圈。
所有将领都看着那个圈。
没有人开口。
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楚。
重庆府——
被围了。
而且对方显然不是最近才完成包围。
可能十日前。
可能半个月前。
甚至更早。
那些原本消失不见的元军探马,不是真的撤走了。
他们只是退得更远。
藏得更深。
然后一点一点地把整座重庆府围在中央。
赵老放下炭笔。
「从今天开始。」
「斥候暂停外派。」
有人猛然擡头。
「赵老?」
「已经没有必要了。」
他看着那个黑色的圆。
「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知道他们在哪。」
「而是等他们出来。」
***
于是城墙上的守卫又增加了一倍。
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人站哨。
高处有人。
城楼有人。
城楼有人。
附近甚至安排了专门传递讯息的军士。
所有人的眼睛只有一个方向——
城外。
大江。
林子。
道路。
山坡。
田野。
任何地方只要出现异样,立刻上报。
一只野狗跑过。
有人盯着。
远方出现一道人影。
有人立刻敲响警示。
甚至风吹得草丛大片晃动,都会有军士紧张地握住弓。
第一日。
没有。
第二日。
还是没有。
五日之后……
仍然什么都没有。
元军仿佛根本不存在。
可越是如此,人的精神便越紧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