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府外。

四面皆兵。

元军从林间现身之后，并没有如众人预想般立刻发动进攻。

相反的。

他们停了下来。

一道又一道军阵分布在重庆府四周，彼此之间相隔甚远，却又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，有的隔着大江虎视眈眈看着对岸的孤城。

骑兵。

步卒。

弓手。

甚至后方陆续抵达的辎重队伍。

全都停留在宋军弓弩难以触及的位置。

既不靠近。

也不离开。

就这样远远地看着。

像是一群终于把猎物逼进死角的狼。

牠们已经不需要急着扑上去。

只需要围着。

观察。

等待。

***

城墙上。

赵老双手扶着垛口，目光沿着远处的元军缓缓扫过。

北面。

东面。

西面。

南面。

每一个方向都有。

而且数量都不少。

韩敬之站在旁边低声道：

「看来……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困死。」

赵老没有回答。

郭承武皱着眉。

「鞑子怎么不进？」

「难不成还在等援军？」

旁边李崇岳摇头。

「不会。」

「他们人已经够多了。」

「那是在做什么？」

李崇岳看着远处。

「看我们。」

「看我们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城墙有多高。」

「弓弩布在哪里。」

「哪一边兵多。」

「哪一边兵少。」

「哪一边兵少。」

「甚至连我们换防多久一次，他们都可能在观察。」

听到这里。

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
战争从来不是两群人冲到一起拼命那么简单。

尤其像重庆府这样的大城。

若是直接硬攻。

死的人不会少。

蒙古人不是不知道。

反而因为知道，所以才不急。

他们有时间。

重庆府却没有。

***

南面。

巴尔斯依旧骑在战马上。

身旁的千户长「忽都鲁」一直没有说话。

两人远远望着重庆府。

城墙很高。

城外原本的道路附近，也能明显看见不少重新整理过的障碍。

拒马。

沟渠。

木桩。

甚至某些地方的泥土颜色都与周围不太一样。

显然还藏着其他东西。

忽都鲁看了一会儿。

低声道：

「准备得不差。」

巴尔斯只淡淡地「嗯」了一声。

他当然知道重庆府不会毫无准备。

眼前指挥这支宋军的，他听说过。

不只听说过。

北面的部队还曾在这个人手上吃过不少苦头。

几次元军骑兵以为抓住破绽，追出去后却反而遭到埋伏。

还有一次，宋军甚至故意弃掉一批粮车，引骑兵深入，再从两侧夹击。

虽然战果算不上多么惊人。

但这种人最麻烦。

因为他知道自己弱在哪里。

也知道对方强在哪里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

重庆府没有退路。

没有退路的人，往往比平时更加难缠。

忽都鲁忽然低声道：

「万户长。」

巴尔斯侧过脸。

忽都鲁看了一眼远处城墙。

又看向旁边几支元军部队。

又看向旁边几支元军部队。

「需要现在知会吗？」

巴尔斯沉默片刻。

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「去吧。」

忽都鲁立刻明白。

他转头向身旁一名骑兵说了几句。

那人点头。

策马离去。

没多久。

前方的白狼卫突然有了动静。

五十名骑兵从队伍中缓缓走出。

五十人。

不多。

放在数万人的战场上，甚至显得微不足道。

可是下一刻——

「走！」

马蹄猛然炸响。

五十骑几乎同时加速。

轰隆隆——！

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拉开。

他们没有朝城门冲去。

而是沿着重庆府外围快速奔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