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自东方缓缓升起。
淡淡的光线穿过薄雾,一点一点照亮这座被元军包围的大城。
城墙之上,值守了一夜的士卒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有人扶着墙垛,有人握着长弓,还有人不时揉着发酸的眼睛,可无论多么疲惫,每隔片刻,他们仍会下意识望向城外。
远方,一座座元军军帐散落在晨雾之中。
偶尔可以看见骑兵策马而过,也能看见营地间升起一道道炊烟。
没有进攻。
没有撤退。
甚至连太大的动静都没有。
可就是这样的安静,反而更加让人不安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些元军不是来这里住上几日便会离开的。
他们在等。
至于在等什么,没人知道。
城墙上的守军只能死死盯着远方,只要元军有任何异常举动,便会立刻通报下去。
而与城墙上的紧张相比,西南伙房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昨夜几乎没有人真正睡好。
外头巡逻的脚步声、远处传来的马嘶声、士卒搬运军械的声音,再加上偶尔响起的呼喊,让众人即便躺下,也只能迷迷糊糊睡上一会儿。
稍有动静,便会立刻惊醒。
有人甚至一整夜翻来覆去,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闭上眼睛。
唯独一个人例外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伙房角落,小石头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,睡得极沉。
外头搬东西,他没醒。
有人半夜起来喝水,他没醒。
甚至不远处有人不小心把一只木盆踢翻,发出「砰」的一声,他也只是翻了个身,抓了抓肚子,继续睡。
等到天色亮起,小石头才慢悠悠睁开眼睛。
他坐起身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「啊——」
转头一看,却发现周围几个人全都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小石头愣了一下。
「你们怎么了?」
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一时竟没人说话。
小石头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「俺脸上有东西?」
小七盯着他半晌,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「这货……神经这么大条。」
旁边的人点了点头。
「外头都被鞑子围了,还能睡得跟死猪一样。」
「我昨晚醒了七八次。」
「我根本没睡。」
小石头一脸莫名其妙。
「不睡觉,今天哪有力气干活?」
众人再次沉默。
竟然还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。
老周从旁边走过,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。
老周从旁边走过,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。
「少废话,醒了就去洗脸。」
「喔。」
小石头摸着后脑勺,老老实实跑了出去。
洗漱完,他没有立刻进伙房,而是先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,将那件皮甲拿了出来。
穿好皮甲,束紧腰带,再拿起自己的木棍。
这已经成了他每天早上的习惯。
只是今天,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。
小石头走到伙房后方的一块空地,双手握住木棍,两脚分开。
吸了一口气。
「喝!」
木棍猛地向前挥出。
呼——
收回。
再挥。
呼——
一次。
两次。
十次。
二十次。
今日的他格外认真。
额头很快冒出汗珠,手臂也渐渐开始发酸,可小石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偷懒。
他知道蒙古人来了。
也知道城外现在有很多很多敌人。
究竟有多少,他没有真正见过。
可昨晚听伙房里的人说,城外到处都是元军骑兵,东南西北全被围住了。
所以他今天挥得特别用力。
一下又一下。
像是面前真的站着蒙古人一样。
「喝!」
木棍狠狠劈下。
小石头喘了口气,小声嘀咕。
「敢进来,俺打你们都撵走。」
不远处正在搬柴的人听见了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却没有人取笑他。
因为至少在这个早晨,这个孩子还相信,只要自己把棍子练好一点,就能为这座城多做一点事情。
而伙房里,其他人早已忙成一团。
大锅一口接着一口架上灶台。
米粮被搬出来。
菜刀不断落在砧板上。
柴火燃烧的劈啪声与众人的叫喊混在一起。
今日要准备的饭食,比平日更加急迫。
尤其是最外围防线上的士卒。
那些人已经在壕沟里待了一整夜。
为了避免元军骑兵突然冲击,他们不能随意离开位置,只能缩在壕沟与土墙后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