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商船沿着沅水一路向东。
有时顺着水势,一走便是一整日,沿途几乎不停。
有时却会在某处渡头靠岸,一停就是两三天。
小石头原本还以为商船就是把货装满,从一个地方一路送到另一个地方。
真正上了船以后才知道,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
这一路上,他们已经停靠过好几处渡头。
有的地方卸下几批货,又重新装上新的货;有的地方明明船上还有空位,杜长河却怎么也不肯走,硬是在渡头等了一整日。
小石头忍不住问:
「杜船头,咱们还不走啊?」
杜长河坐在船边,嘴里咬着一根草茎,瞥了他一眼。
「急什么?还有两批货没到。」
「少那两批不行?」
「当然行。」
杜长河嘿嘿一笑。
「就是少赚银子。」
小石头顿时明白了。
「那还是等等吧。」
杜长河哈哈大笑。
不过这一路上,他倒是很喜欢小石头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
这小子实在太好用了。
别人搬货,一袋一袋地扛。
小石头一手一袋,肩上有时还能再搭一袋。
原本需要找好几名脚夫忙上一阵的活,有他在,往往没多久便搬得干干净净。
几次下来,杜长河省下不少脚夫钱。
看小石头的眼神也愈来愈顺眼。
……
每次靠岸等货,小石头与陆清妍便会下船走动。
毕竟整日待在船上,实在闷得慌。
尤其两人都不谙水性。
脚踩在船板上,总觉得底下晃来晃去;只有真正踏上陆地,心里才会跟着安稳下来。
至于船上的日子,就没有那么舒服了。
这是一艘商船,不是专门载人的客船。
船舱里大部分地方都拿来堆货,根本不可能特意腾出两个人的住处。
而且货物怎么摆也有讲究。
太重的不能全堆在一边,怕船身偏斜;怕水的要往里放,不久要卸下的东西又不能压在最下面,因此放货的优先顺序格外重要。
也因为如此,船上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小石头与陆清妍只能在货堆之间,勉强找出一小块地方。
铺上旧布,再拿两个包袱一挡。
这就算是他们的「房间」了。
有时实在没地方睡,小石头甚至直接往货袋上一躺。
「这里挺软的。」
陆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是米。」
「那是米。」
「难怪。」
小石头翻了个身。
「比木板舒服。」
陆清妍已经懒得理他了。
最麻烦的反而是如厕。
船上的男人倒是随便。
走到船边,背过身便能解决。
可陆清妍是船上唯一的姑娘,自然不可能如此。
小石头知道后,抓着脑袋想了半天,最后硬是在船尾一处货物较少的角落,用木箱、麻袋与旧布围出一小块遮蔽之处。
地方小得连转身都有些困难。
但至少能遮住旁人的视线。
陆清妍第一次看见时,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小石头有些紧张。
「太小了?」
「……不是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小石头松了一口气。
「俺弄了很久。」
陆清妍望着那个歪歪斜斜的小角落,最后轻声道:
「谢谢石头哥。」
「这有啥。」
小石头摆了摆手。
船上的吃食倒是另一回事。
这一路——
不是在吃鱼,就是在准备吃鱼。
船屋檐上有时也会摆放一些处理过的鱼,利用太阳将其曝晒成鱼干。
鱼干、咸鱼、鲜鱼这些就是船上的基本食材。
一些船工闲着没事还会往水里放线,有时一天下来,又多出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鱼。
好在有小石头。
原本船工的吃法非常简单。
煮熟。
加盐。
吃掉。
小石头来了以后,很快就受不了了。
「鱼不是这样煮的。」
老船工马三魁瞪着他。
「我吃了二十几年,都是这样煮。」
「让俺来示范不一样的煮法给你们尝尝。」
从那一天开始,船上的饭就换了一个样。
有时煎。
有时烤。
有时切成鱼片煮汤。
若靠岸时能弄到姜、葱或其他香料,小石头更是像捡到宝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