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。
叶秋霜躺在床上,久久没有睡着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了。
身下是柔软的被褥。
头顶有屋瓦。
旁边有窗。
房门关上以后,外头街上的声音也变得很远。
不用担心半夜有人靠近。
不用担心忽然下雨。
更不用把那个小小的布袋抱在怀里,生怕一觉醒来,连最后那点东西都不见了。
她侧过身。
布袋就放在床边。
里面没有多少东西。
几件旧物。
一套换下来的破旧衣裳。
还有一本以旧布仔细包好的破旧书册。
那根平日被她当成剑用的细木棍,则靠在墙角。
东西都在。
一样没少。
叶秋霜这才稍稍安心。
只是——
她还是睡不着。
这里太陌生了。
陌生的房间。
陌生的床。
还有另一张床上,一个与她年纪相近的女孩。
黑暗中。
陆清妍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「秋霜姊。」
「嗯?」
「妳睡了吗?」
「还没有。」
「我也还没睡。」
房间安静了一会儿。
陆清妍忽然道:
「其实我跟石头哥以前也不是住在这里。」
叶秋霜转过头。
黑暗里,只能隐约看见另一张床上的身影。
「我们以前在辰州的一间酒店做事。」
「我帮帐房做一些事情。」
「石头哥在后面的伙房帮忙。」
叶秋霜有些意外。
「你们以前在酒店?」
「嗯。」
「石头哥会做饭,就是那时候学的?」
「更早以前就会一些了。」
陆清妍想了想。
「不过他在酒店待了一年,后来什么都会做了。」
「不过他在酒店待了一年,后来什么都会做了。」
「洗菜、切菜、烧火、搬东西、掌厨……」
她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「反正哪里缺人,他就去哪里。」
叶秋霜也轻轻笑了。
这倒很像她今天认识的小石头。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……」
陆清妍停顿了一下。
「发生了一些事情。」
「我们就离开了。」
「一路走到潭州。」
她没有细说。
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辰州。
没有说逃难。
没有说广丰。
也没有说自己真正的家究竟在哪里。
叶秋霜同样没有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。
有些事情。
别人愿意说,自然会说。
不愿意说。
便不该问。
陆清妍继续道:
「石头哥一路都很照顾我。」
「有时候我走不动了,他就背我。」
「有吃的,也一定会留给我。」
「虽然他有时候傻傻的。」
「但他真的就像我哥哥一样。」
另一边忽然没有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。
叶秋霜才低声道:
「你们感情很好。」
「嗯。」
陆清妍笑道:
「所以妳不用担心。」
「石头哥很好相处的。」
「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规矩。」
「大家一起做事。」
「一起吃饭。」
「就这样。」
叶秋霜静静听着。
她知道陆清妍为什么跟她说这些。
不是为了打听她的过去。
也不是要她交代什么。
只是想让她知道——
他们欢迎她留下来。
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家。
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家。
如今。
也愿意多放一双筷子。
留一个位置给她。
「清清。」
「嗯?」
「谢谢妳。」
黑暗里。
陆清妍笑了一声。
「妳今天已经说很多次谢谢了。」
「快睡吧。」
「明天还要做事呢。」
「嗯。」
叶秋霜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。
心里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不安了。
***
天还没亮。
叶秋霜便隐约听见一阵规律的声音。
「呼——」
「呼——」
「呼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