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荒废官窑一夜之间被炸成深坑,地下金库被洗劫得一干二净。
这个消息传回北境时,赤狄王庭彻底炸了锅。
原本苦心经营多年、藏在大宣京城腹地的秘密据点,不但被人连根拔起,黑油与火药没了,细作没了,最要命的是——连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秘密金库,也被洗劫得连一根金丝都没留下。
赤狄王听完军报,当场气得拍碎了案桌。
暗中渗透的计划既然已经彻底破产,那便没有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。
既然偷袭不成。
那就正面打!
赤狄王当即下令,由大将军亲率十万重甲铁骑,携带黑油攻城车,浩浩荡荡越过边境。
十万铁骑如同一片黑色狂潮,马蹄踏碎山河,一路势如破竹。
边境数座关隘接连失守。
烽火连天。
八百里加急军报如雪片一般送入京城。
金銮殿上,满朝文武看着一封封边境告急的奏折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「赤狄十万重甲铁骑越境!」
「北境三关已失!」
「定北城告急!」
「赤狄大军距离定北城不足百里!」
最后一道军报落下,大殿之中瞬间陷入死寂。
平日里高谈阔论、动不动便自称胸有韬略的文臣武将,此刻一个个默契十足地闭上了嘴。
十万重甲铁骑。
谁爱去谁去。
反正他们不去。
几名原本还准备出列的武将,更是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龙椅之上的老皇帝却没有半点慌张。
相反,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军报,眼底竟闪过一抹阴狠而扭曲的狂喜。
赤狄大军压境。
这不是危机。
对他来说,这分明是天赐良机!
京郊官窑被毁,赤狄大举进犯,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顺除掉楚天墨的机会。
一个病秧子。
一个坐轮椅、咳血不止的废人。
面对十万赤狄铁骑?
去了北境,还想活着回来?
老皇帝想到这里,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扬起。
他猛地一拍龙案。
「宣——定王进殿!」
片刻后。
紫霄殿大门缓缓推开。
楚天墨一袭厚重玄狐大氅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泛着病态青黑,坐在特制的四轮木椅上,由影卫缓缓推入殿中。
刚到殿中央,他便猛然低下头。
「咳……」
「咳咳……」
「咳咳咳——!」
「咳咳咳——!」
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响彻大殿。
那声音撕心裂肺,仿佛每咳一声,都要把肺叶从胸腔里咳出来。
楚天墨颤抖着擡起手,用雪白锦帕捂住嘴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艰难地把帕子拿开。
上面赫然染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满朝文武:「……」
几名老臣甚至忍不住暗暗叹气。
定王殿下这病……
似乎比传闻中还要严重。
殊不知,那抹「鲜血」根本不是血。
而是参爷友情赞助的染色糖浆。
效果逼真得连楚天墨自己都觉得相当专业。
老皇帝从龙椅上走下,站到楚天墨面前,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「天墨啊!」
「如今边境告急,赤狄十万铁骑压境,大宣危在旦夕!」
「朝中虽有将领,却无人能真正震慑赤狄。」
他长长叹息一声。
「朕思来想去,唯有你承袭老定王之威名,方能震慑蛮夷。」
老皇帝语气沉痛,眼底却藏着几乎压不住的恶意。
「朕欲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挂帅出征。」
「不知皇侄……意下如何?」
此一出。
满朝文武顿时哗然。
让一个坐轮椅、咳血不止的病秧子去统领大军,迎战十万赤狄铁骑?
这哪里是挂帅。
分明就是把人往死路上推!
老皇帝心中更是暗爽。
楚天墨若拒绝,那就是抗旨。
楚天墨若答应,那就是送死。
无论怎么选,他都赢。
然而——
楚天墨缓缓擡起那张惨白俊秀的脸。
眼中竟浮现出一抹悲壮至极的光芒。
他颤抖着撑住轮椅扶手,仿佛用了全身力气,才让自己勉强坐直。
「皇叔……」
「臣蒙皇恩浩荡……」
他又咳了两声。
「如今大宣有难,臣身为皇室宗亲,又承袭先父威名……」
楚天墨咬了咬牙。
「岂能贪生怕死?」
他猛然擡头。
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慷慨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