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,悄然浸染了整片烬渊峰巅。残阳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灵雾吞噬,只余下几缕不甘的红丝,缠绕在崖边古松的枝桠间,像一曲未唱罢的挽歌。
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灵气与草木初醒的微香,却被一股压抑的暗流搅得不再纯粹。
秦婧雪倚在寒玉蒲团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银纹雪莲——那是她刚入烬渊阁时,师父亲手为她缝制的信物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那道泛着淡蓝幽光的虚无屏障上,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,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碎发,黏在沁出薄汗的额角。
屏障内,云涧正蜷缩在冰冷的玄铁阵眼中央,周身经脉泛着不正常的赤红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筋骨发出细碎的“咔咔”声,像是濒死的蝶翼在寒风中震颤。
“小雪?”
一声轻唤裹着温润的灵力拂过耳畔,秦婧雪猛地回神,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细小的血珠。
她慌忙将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我只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清凌自不远处的石亭缓步而来,月白广袖随着步伐漾开涟漪般的褶皱,腰间悬着的冰魄玉佩随动作轻响,叮咚如泉鸣。
她生得极美,眉如远黛含烟,眼若秋水凝星,偏生唇角总噙着三分疏离七分暖意,此刻却因蹙眉而敛了笑意,目光落在秦婧雪泛红的眼尾上,步子不觉快了几分。
“我看那小子不过只是体质特殊些罢了。”秦婧雪抢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镇定,尾音却因心虚微微发颤。
她抬眼飞快瞥了清凌一眼,又慌忙垂下,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,掩住眸中翻涌的不安。
清凌在她身侧站定,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灵叶,叶片在她掌心化作莹粉,簌簌而落。
她终于抬起眼,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,像是发现了
“哦?特殊到能让烬渊阁最沉得住气的真传长老急得指尖掐出血痕?”
秦婧雪的脸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她下意识摸向发烫的耳尖,却摸到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更显狼狈。
方才在阵前强撑的镇定此刻碎成齑粉,她索性破罐子破摔,转身面对清凌,却不敢直视对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他疼得厉害,那脉象乱得像被雷劫劈过的枯木,再拖下去怕是要废了根基……”说到最后,声音渐低,倒像是在替自己辩解,又像在说给谁听。
清凌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像春风拂过冰湖,却在秦婧雪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。她缓缓睁开双眼——方才一直闭目调息的模样原是假象,此刻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,竟比屏障外的晚霞还要灼人。
她上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近得能看清秦婧雪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灵光,以及她因紧张而轻颤的鼻尖。
“小雪,”清凌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
“这番行为可不像你呀。”
秦婧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猛地转过头去,后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,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风掠过耳际,送来清凌身上清冽的雪松香,混着她身上独有的、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般温暖的灵息,让她莫名想起幼时在长夜神山遇见的那只受伤的白狐——明明怕生得紧,却会在她掌心蹭出湿漉漉的软毛。
“我哪里知道,看到他,我心里总有种熟悉的感觉。”她在心里嘀咕,指尖悄悄蜷起,将那片沾了血的掌心按在胸口。
那里跳得好快,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,却又奇异地安稳,仿佛漂泊的舟终是寻到了锚点。
在清凌面前,她从来不是那个端着“真传长老”架子的秦婧雪。
她不必维持滴水不漏的沉稳,不必藏起所有鲜活的情绪,就像此刻,她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慌了神,会在被戳穿时耳尖发烫,甚至会像个孩子似的,偷偷用余光描摹对方的轮廓。
“凌姐姐,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却仍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,
“其实,我不过就是看他有些可怜,长得有些许好看罢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她偷瞄清凌的反应,却见对方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弯了弯眼,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,连眼尾都漾开温柔的弧度,像是揉碎了一把星光撒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