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最后一天,全陕天赤如血。
陕西如今水土流失严重,再加上小冰河时期下连年大旱,土地沙化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,一刮风就会形成沙尘暴。
地上的沙土微粒被风卷到天空之后,形成雾霾,阳光在穿透这种雾霾的时候只有波长比较长的红橙色能穿透,也就形成了“天赤如血”的现象。
当然,明朝人不会理解这些,他们只会觉得天象示警,大难将至。
在一片人心惶惶中,崇祯抵达了西安府。
在西安的文武百官眼中,皇帝离开山西之后就一直在杨鹤和王廷臣的大军中;渡过蒲津渡的时候,为了等待粮食运输,一直在渡口迁延至今。
所以大家都准备好了称赞皇帝爱民如子的马屁文章,但以为皇帝还在几百里之外。
浑然不知皇帝已经带着几个人从北门进入了西安城。
……
……
西安府衙内。
三边总督,全称是钦差总督陕西三边军务;最开始的时候驻地在固原镇,但到了明朝后期就搬到了西安府里。
现任三边总督武之望正在大堂里来回踱步,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。
白水县王二造反、略阳县王大梁造反、府谷县王嘉胤造反……武之望上任才两个月,已经收到了数不清的坏消息。
但官仓里面空空如也,朝廷调拨的赈灾粮早已经发了出去,如石头砸进水里,泛起个波纹就不见了。
他只能一边发文给朝廷继续请拨粮食,一边召集乡绅富商们共商对策;但那些人谁还看不出来武之望是想请他们出粮食,纷纷你十斗我一石的纯敷衍。
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,门房过来通报:“老爷,外面有个年轻人要见你;说是,是……孙恺阳的弟子。”
孙承宗的弟子?
武之望精神一振,以为是首辅派人,给自己带来什么不方便在内阁行文上说的话,连忙道:“快请。”
门房离去后不久,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昂然走了进来。
武之望眯起眼睛,透过阳光与浮尘看清了那人的脸庞,终于和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。
这不信王殿下么?可不是就孙承宗的弟子……
——等等,信王!?
他终于醒悟过来,赶紧行礼:“臣参见陛下!”
“快请起,咱们进去说话,莫被人看见。”
……
……
书房内,崇祯抿嘴喝茶,先让刘之纶曹变蛟和白尔泰自我介绍了一下。
武之望和三人认识之后,忧心忡忡地看向皇帝:“陛下……一路过来,可曾遇到危险?”
朕没有遇到危险,对于陕西士绅来说,朕就是危险……
崇祯笑了笑:“倒是有小股流寇,但朕带了一千龙骑兵随行,不妨事的。”
武之望面露愧色,请罪道:“臣……惭愧,陕西局势糜烂至此,臣有负圣恩。”
“朕记得你就是陕西人吧?”崇祯没接这话,而是微笑道。
“皇上明鉴,臣就是西安府临潼县人。”武之望点头。
武之望本来天启年间就被党争波及回家了,但今年原来的三边总督致仕,文书到京城的时候崇祯已经去了草原;
孙承宗知道陕西民变四起,来不及请示,只能当机立断请熟悉本地情况的武之望立刻上任救火。
“陕西积弊已久,非一日之寒,你也不用过分自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