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滂沱。
雨水砸在火铳上,砸在甲胄上,砸在地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曹文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脸色铁青。
“火铳还能用吗?”他大喊。
身边的亲兵摇头:“将军,受潮了!用不了了!”
“火炮呢?”
“更不行!”
曹文诏咬了咬牙。
孙元化、毕懋康改进过的火器,确实比以前可靠多了;可再可靠,也架不住这样的暴雨。
火药受潮,引信受潮,一切都白搭。
更麻烦的是,随着大雨降下而升起的雾气隔绝了双方的视线,成了建奴最好的掩护。
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绕到哪个方向发起突击。
曹文诏心急如焚,想下令全军变成更方便防御突击的圆阵;但数万大军敌前变阵谈何容易,万一被建奴抓住混乱的空隙,立刻就是全军混乱的下场。
不变,危险;变,可能安全,也可能更危险。
终于,他下定决心:
“阵型不变!”
“各部背向中军,面向外围,准备迎敌!”
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引起大的混乱,但坏处是各部之间留有空隙,容易被建奴插进来。
曹文诏看向天子龙旗的方向,知道秦良玉部也在那里,这让他微微放下心来。
雷声隆隆,不知响了多久。
曹文诏猛然看向一个方向——那边不是雷声,是建奴的马蹄!
下一刻,建州骑兵从浓雾中杀出。
……
金吾卫师长赵胜在接到曹文诏命令的那一刻就判明了当前的情况。
建奴突破的位置是自己的面前,而且他们运气不错,金吾卫和旁边龙骧右卫的结合部有一道一里多宽的通道。
“拉开阵型,堵上口子!”他赶紧下令道。
但这样一来,原本厚重的金吾卫阵型必然变薄;赵胜冷冷一笑,拔出腰间的刀,向着建奴冲锋的方向迎了过去。
两黄旗在雨中发疯似的往前冲,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地插向中军。
冲进去,杀了崇祯,一切就结束了。
金吾卫的禁军们迎上去,两股人马撞在一起,厮杀成一团。
虽然禁军士气高昂,但毕竟失去了火力优势;而两黄旗又是建奴的核心精锐,个个武艺高强,在冷兵器肉搏中极有优势。
赵胜跃马挥刀,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,但眼睁睁看着己方的阵线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削薄。
他眉头紧锁,心急如焚。
赵胜是老勇卫营出身,崇祯登基之初那六千禁军中的一个,因为带兵和训练都很认真,而成为了第一批军官,从此一路高升。
崇祯单独见过他一次,问了很多问题,大多都是关于他的过去;赵胜一一如实回答,心中却总有个隐隐的感觉——皇帝似乎在问证他是不是某一个他印象中的人。
那个人是谁呢?
崇祯没有解答他的疑惑,只是笑了笑说:
“听说你每天晚上都亲自执灯巡营,朕给你取个外号吧。”
“——点灯人。”
赵胜不知道皇帝为啥给自己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号,但他知道皇帝给他们这些人发了军饷,盖了房子,娶了媳妇,生了娃。
此刻,点灯人赵胜正站在最危险的地方。
他的刀已经卷刃了,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,自己的身上也有了伤口,力气正在流失。
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雨中冲出来,没有看向普通的明军士兵,而是一眼就锁定了身穿军官盔甲的赵胜,就像是嗜血的狼盯上了猎物。
赵胜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他的刀比赵胜的刀还沉,每一刀都像泰山压顶。
他挡了三刀,虎口震裂,刀差点脱手。
那人露出残忍的笑容:
“我,鳌拜!满洲第一勇士!”
赵胜大口喘息,冷笑:
“我,赵胜……大明一匹夫耳。”
鳌拜笑意更盛:
“死在我手下的明将不计其数,一个匹夫,又能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