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正望着那老兵离去的方向出神,登记桌这里又骚动起来。。
他扭头看去,只见点名编组的桌子前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一个黑瘦的汉子大步走上前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那汉子往桌前一站,也不等军官问,直接开口:
“夜不收,刘黑子,三十一岁,斩敌十二级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吴三桂心里一跳——夜不收本就是明军精锐,蓟辽军的夜不收更是天天捋阎王爷胡子玩的人物;一个人能斩十二级,至少是干了五六年的老手。
那禁军军官抬起头,打量了那汉子一眼;然后点点头,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军籍。
那汉子站着没动,忽然又问了一句:
“大人,俺这么能打,是不是能多拿点钱?”
军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战兵的待遇都是一样的,一年二十两;夜不收有补贴,能到三十四两。”
“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话,可以去大营西北角看看。”
刘黑子愣了一下,拱拱手,转身就走。
吴三桂心里一动,脚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……
大营西北角,人声鼎沸。
吴三桂还没走近,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喧嚣声;他加快脚步,挤进人群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空地上,黑压压围满了人。
圈子中央,十几个精壮汉子正捉对厮杀,拳来脚往,尘土飞扬。
旁边站着几个军官,手里拿着名册,一边看一边往上面勾画什么。
吴三桂的目光扫过那些人,瞳孔微微一缩——全是狠角色。
左边那个,一拳把对手打得连退三步,脚下生根似的纹丝不动。
右边那个,闪转腾挪像条泥鳅,对手根本沾不着他的衣角。
还有一个,被人按在地上,硬是扭着身子翻起来,一个肘击把对方打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
这些人身上的杀气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“好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吴三桂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圈子中央,正拍着巴掌大笑。
马世龙?
大家都是蓟辽军出来的,在山海关抬头不见低头见,自然认识。
这位爷今天穿了身新戎服,脸上带着笑,在那些汉子中间走来走去,一边走一边喊:
“老子的亲卫,只要好汉中的好汉!觉得自己是好汉的,让我看看你们的能耐!”
吴三桂看得入神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问了一句:
“这……这不是招家丁吗?”
另一人答道:“差不多吧,不过人家现在不叫家丁,叫亲卫。”
“亲卫?”
“对——听说是禁军的新规矩,师长能配三十个,团长二十,营长十个。”
“选上了就是主将的人,主将去哪他们就跟到哪。”
“那不就是家丁吗?还叫啥亲卫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……
……
家丁这东西,是在明军不满饷的百年时光中,大家摸索出来的维持战斗力的最优解。
比如一个将军手下有一百名士兵,找上级要到一百两军饷。
那么他会把这笔钱一人一两平均发下去吗?
如果这么做的话,那这一百人一个都维持不了生活和训练,全都不能打。
所以边将们想出来的办法是,给其中九十九个人一共发十两银子,维持最低生存,让他们能活到下次点名领军饷的时候撑个场面就行。
而剩下九十两银子都给到剩下那个最能打的人手里,让他吃饱喝足,刻苦训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