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说到做到。

第二天下午，承天门广场上就摆开了阵势，数百张桌子整整齐齐地排开，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金水桥边。

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名行人司的官员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。

每人身后竖着一块高大的木板，分门别类地写着各行各业的名称——钢铁、纺织、陶瓷、造纸、制皮、漆器、食品……密密麻麻，几乎涵盖了世间所有的行当。

每一类物产的后面，都用红笔小字写着具体的产品，有的多，有的少。

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人。

“这是啥？”一个刚进城的老乡挤在人堆里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
“听皇上让咱们老百姓出主意，定规矩！”旁边有人给他解释道。

“什么规矩？”

“就是……东西什么算好，什么算不好，朝廷以前没个准话，现在要定出个章程来。”

“真的？那是大好事啊！”

“话说那洪武皇帝开国的时候，定的规矩那叫一个严——缺斤短两的，砍手！以次充好的，充军！可后来啊，规矩慢慢就松了，管事的也不管了，这才让那些奸商翻了天……”

“现在好了，皇上要立新规矩了！而且不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，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说了算！你说说，从古至今，哪有这样的事？”

“大字是行当，那些小字又是啥啊？”又有人不解地问道。

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商贩给他解释：

“御用监这几年把钢铁、纺织这些大项都管起来了，不少东西都已有了标准，这些行当后头小字就多。”

“那些没字的，就是还没定下规矩的。”

说话间，各行各业的桌子前已经陆续排起了长队，匠人们红光满面，兴奋地讲述起自己的经验之谈：

“要说制皮这个行业啊，就拿皮靴来说……”

“俺是做漆器的，这里面门道大着呢……”

“这做船帆啊，可和织布不一样……”

……

周福是个做豆腐的，每天半夜起来磨豆子，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出门，走街串巷地叫卖。

今天照例路过承天门，看见广场上乌泱泱的人，挑着担子凑过来看热闹。

结果一看，食品那一栏下面，已经有了米面粮油等字样，就是没有“豆腐”。

“那个……豆腐算不算？”周福凑上来问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食品啊！圣旨上不是说了吗，食品要定规矩。豆腐算不算食品？”

官员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同僚。

“算……算吧。”官员犹犹豫豫地说。

“那我也说说。”周福把担子往地上一搁，认认真真地说起来。

“豆腐这个东西，看着简单，其实门道多着呢。”

“头一条，好豆腐得用当年的新黄豆，陈豆子做出来的豆腐发黄，吃起来不香；这个得说清楚，不能糊弄人。”

官员开始记了。

“第二是点卤，豆腐好不好，全看点卤的手艺。”

“卤水点多了吃着柴，点少了下锅就散，要恰到好处才行。”

他索性从扁担下面掏出一块豆腐来，托在掌心让大家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