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索性从扁担下面掏出一块豆腐来，托在掌心让大家看：

“你们看，这我早上做的，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渗出来；好豆腐就是这样，水是水，豆腐是豆腐，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那些掺了东西的豆腐，放一会儿就往外渗水，很容易看出来。”

“什么掺了东西？”有人问。

周福叹了口气：“什么都有。”

“有人往豆浆里掺淀粉，做出来的豆腐看着更白更嫩，可一煮就散；”

“有人掺石膏粉，豆腐压得实，可吃起来发涩，还伤胃；”

“还有人……唉，还有人在豆腐里加石灰水，为了压分量。”
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“石灰水？”有人惊道，“那不是毒吗？”

“倒不至于要命。”周福说，“可吃了烧心，肠胃不好的人吃了要拉肚子。”

“我们做豆腐的，靠的是手艺吃饭，不是靠歪门邪道；可那些人把名声搞坏了，我们正经做豆腐的也跟着吃亏。”

一个饭馆的掌柜拍手道：

“这位师傅说得对！我们饭馆做菜，最怕下锅一煮就散，客人以为是我们的手艺不行。”

“要是豆腐能定出个标准来，我们宁愿多花点钱买好的。”

周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，搓了搓手：

“我做了三十年豆腐，就这点心得。不知道……能不能用上。”

……

宫里头，崇祯坐在暖阁里，面前摊着一摞刚送进来的记录。

除了京城百姓之外，国子监也在激烈地讨论着，不过他们那边要偏学术一些。

有人主张应该把历代的工匠典籍汇总起来，编成一部《大明物准全书》；也有人觉得更应该关注怎么核查和处罚。

官员们也积极上书，不过比起讨论立法，他们更多的是在论证老百姓愚昧；他们的意见不能完全听从，还是要和那些饱读诗书的人多商议。

崇祯对他们的讨论没有什么兴趣，只是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皇宫门口的记录。

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，许多都看不懂，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他忽然开口，仿佛自自语般说道：

“你瞧，朕啥也不用会，啥也不用学，但只要给出方向，自然有无数人来完善我的想法。”

方正化在旁边陪笑道：“皇爷圣明。”

崇祯笑了笑，这事的意义可不止是制定一个质量法这么简单，而是树立了一个全民参与立法的标杆。

他以后要制定无数规矩，大多数都是士绅老爷们要哭爹喊娘的；到时候他们少不了要喊皇帝不能独裁，要多听万民的意见。

好啊，那就听，而且是绕过你们，直接听。

“不是朕圣明。”崇祯摇摇头，神色复杂地说道，“是百姓圣明。”

方正化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灯芯挑亮了一些。

崇祯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
“告诉孙老师。”他缓缓吩咐道，“这些事情讨论清楚之后，由内阁牵头；把所有行业的标准、查验的办法、奖惩的规矩，全都写进去。”

“就叫——《大明质量监督法》。”

“再成立一个与六部平级的衙门，专门负责管理此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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