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抱着一个精美的木头匣子走进大堂。
那匣子不大,方方正正,看着有些分量。
定国公徐希皋和东厂珰头魏操跟在他两侧,可两个人居然都空着手,都没替皇帝拿着。
崇祯从所有人中间走过去,走到大堂正中,绕过桌案,站在了主位上。
然后,他把匣子放在大堂的桌案上,就在“明镜高悬”匾额之下。
他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,把匣子的正面朝着堂下。
崇祯转过身,低头看了看堂下还保持着行礼姿态的众人。
按道理军队应该建立内部的公检法系统,但崇祯一直没顾得上这事。
结果……捅了这么大个篓子。
“都免礼吧。”皇帝惬意地坐下,平静道。
三位主官,堂下的士绅们和百姓们都直起腰,没有人敢动,也没人敢出声。
崇祯的目光扫过众人:“案子审到哪一步了?”
潘士良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陛下,此案已经审明;庄子固、马应魁二人与死者发生争执,当街行凶,将人杀死。”
“陛下!我们没有杀人!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杀了那个摊主,还高喊着禁军杀人了跑掉了!”马应魁大声喊道。
潘士良看了马应魁一眼:“嫌犯拒不认罪,但人证物证俱在,臣以为……可以结案。”
“是么?”崇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,“人证物证俱在?”
周士朴咳嗽一声,抢在潘士良前面开口,说杀人的刀就留在了死者胸口里,又把几个证人的证词简要说了。
他说得很克制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替庄子固和马应魁辩护。
崇祯听完,点了点头,先看了看朱梅、马应魁和庄子固,又看向那几个证人。
“你们都亲眼看见了?”
几个证人赶紧跪下,齐声说“看见了”,有人斩钉截铁,有人犹犹豫豫。
皇帝旁边魏操忽然悠悠开口了:“陛下,自古断案人证不如物证,就是因为人会说谎。”
“依奴婢看,把这几个证人拉下去审一审,是不是真看见了,是不是有人指使……三木之下,没有问不出来的。”
孙居相的脸色变了一下,上前一步拱了拱手:“陛下,臣有话要说。”
崇祯看着他:“说。”
“此案审理过程中,臣等遵陛下旨意,未曾对禁军二人用刑。”
“如今若对证人用刑……恐怕有失公允。”
崇祯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嗯,合理。”
皇帝看向三位主官:
“此案谈不上什么物证,嫌犯和证人的供词又对不上;所以现在的问题,就是咱们该采信哪边的说法……对吗?”
“是。”周士朴点头。
潘士良上前一步,声音从容不迫:“陛下,嫌犯说谎,天经地义;但这几个证人与被告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,没有理由诬陷他们。”
“况且——”他转过身,面对着堂下那些士绅们,“在座的诸位士绅,皆可证明禁军在北直隶多有不法之事;推而论之,今日指控他们的证词,应当比他们的口供更加可靠。”
“若说栽赃陷害,难道这么多大明的读书人,都一起来栽赃这两个小兵不成?”
这话听上去还挺站得住脚,堂下的士绅们纷纷点头,有人甚至小声附和。
……
“对啊!”
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大声附和了一句,居然是定国公徐希皋。
“老夫虽然是个武夫,但也知道咱们大明的读书人都讲究一个忠孝节义;这忠孝节义之人说的话,自然是可信的。”
堂下的士绅们被一个国公爷这一夸,虽然有些意外,但脸上都有了几分受用的神色。
魏操在旁边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:“国公说得是,忠孝节义之人说的话,自然可信,若那不忠不孝无节无义之人说话,自然就不可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