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个月,遵化的房价像脱了缰的野马。
遵化的士绅们日日宴饮,弹冠相庆。
“许员外,您可真是有眼光。”李掌柜在一旁恭维道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
许胤嘉微微一笑:“不是我有眼光,是这世道逼的;后金破关,咱们搬家;如今朝廷把城修好了,咱们得点好处,不过分吧?”
李掌柜连连点头:“不过分!”
“皇帝收了咱们的田,如今咱们自己挣回来!不过分吧?”
“不过分,当然不过分!”
吴二爷就没这么客气了,举杯一饮而尽:“皇帝想给泥腿子好处,可他也不想想,泥腿子为啥是泥腿子?青砖白墙的房子给穷人住,造孽!”
“就是!”刘举人举着酒杯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,“这么好的房子,那些贱民也配住?不加倍掏钱,老子不同意!”
满座哄笑,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席间有人忽然压低声音,问了一句:“诸位,你们说……朝廷会不会管这事儿?”
“朝廷?朝廷管得着这个?”刘举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声音里满是不屑,“《大明律》哪条写了不许买卖房产?”
“就是就是,”另一个人接茬,“咱们这是公平交易正当买卖,一个愿买一个愿卖,一手交钱一手交房,朝廷凭什么管?”
“买田是过错,难道买房子也是过错了吗?皇帝也得讲道理吧!”
“就是!”
“对对对,来,喝酒喝酒!”
觥筹交错间,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;每个人都在畅想着美好的明天。
没有人注意到,窗外有一个卖烧饼的老汉,正端着筐子从酒楼底下走过。
他听见了楼上传来的笑声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默默地走了。
……
卖烧饼的老汉姓孙,遵化本地人,在这城里活了大半辈子。
后金入关时,他跟着大家伙一起撤离,朝廷给了他一个安置房的名额;三间砖瓦房,比他以前的土坯房强多了。
可三间房,他一个人住是够了,可他儿子在天津当学徒,明年就要回来了。
儿子回来了,自然要娶媳妇,娶了媳妇生了孩子——三间房怎么住?
他想着攒点钱,买一套大点的;哪怕不是四合院,联排也行。
可房价涨得太快了,上个月还十八两的联排,这个月已经三十两了。
照这个涨法,等他攒够钱的时候,房价早就涨到天上去了。
“三十两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,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得卖多少烧饼啊……”
旁边卖豆腐的老赵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
“老孙,你还想买房?别想了。”
“那些房子都被有钱人买走了,就等着涨价卖,你能跟人家比?”
老孙看了看老赵——这家伙也是老遵化人,不过回来的迟了一些,第一批安置房没赶上,只能住在城外的窝棚里,排队等着。
老赵心态倒是很好,笑呵呵的:
“咱们是穷苦人的命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?有口饭吃,有片土墙遮风挡雨,就够了。”
老孙没说话,只是把面团又揉了几下,揉得特别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