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没说话，只是把面团又揉了几下，揉得特别用力。

“你说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他们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？又不住，空着等着涨价；咱们这些真正要住的，反而买不起。这叫什么道理？”

老赵叹了口气：“道理？有钱人说的话就是道理。”

……

这样的对话，在遵化城的各个角落里，每天都在发生。

城东的菜市场里，几个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底下，一边择菜一边骂。

“他娘的，那些有钱人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！房子是给人住的，不是给他们炒的！”

“听说了吗？城南那套两进的院子，卖到一百二十两了！”

“一百二十两？我的天爷！那得是多少年的嚼谷啊！”

“人家还不卖呢，说要等到两百两。”

“两百两……他们怎么不去抢？”

“抢？抢哪有这个来得快？坐着不动，银子就往口袋里滚；人家那叫‘投资’，懂不懂？”

“什么投资不投资的，我看就是缺德！”

“缺德也不怕，人家有钱，缺德也缺得起。”

可这些话，传不到士绅们的耳朵里。

或者说，他们听见了，也当作没听见。

……

在一片诡谲的气氛中，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各地听到消息的人蜂拥而来，挥舞着银票想要买一套遵化的房子。

杨崇猷刚开始还高高兴兴地陪着涨价，但涨着涨着，他自己都不安了起来。

遵化一户四合院的价格，已经快赶上京城一座三进府邸了！

只要是脑子还正常的人，都能看出来遵化的房价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。

可惜如今遵化城里正常人并不多。

终于，四月初一，一道旨意从京师发出，直送遵化。

陈新甲接到旨意的时候，手都在抖；不是怕，是兴奋——他知道，皇帝终于要动手了。

旨意很简单：即日起凡遵化城内房产，每人限购一套，新购者三年内不得转手。

消息传开，遵化的士绅们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互相看了看，笑了。

许胤嘉坐在自家正堂里，把旨意抄本看了一遍，嘴角微微一撇：“就这？该买的早就买了，现在说限购有啥用。”

李掌柜凑过来，满脸忐忑：“许员外，这……三年不让卖，咱们的资金不就压住了吗？”

许胤嘉把抄本往桌上一丢，端起茶碗：“压住就压住，咱们又不急着用钱；三年而已，等得起。”

“可……除了圣旨之外，府衙也贴了一张告示，说劝诫非刚需者勿买房，囤房者尽快出售，还说什么……勿谓之不预。”李掌柜有些不放心地说道。

“勿谓之不预？”许胤嘉冷哼了一声，“银货两讫，契约俱在，朝廷能怎么样？明抢吗？”

李掌柜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，没再说话。

“朝廷也就这点本事了，”许胤嘉撇了撇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雷声大雨点小。”

士绅们弹冠相庆，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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