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紫禁城。

所谓大事开小会，小事开大会；崇祯只邀请了自己的四位王叔入宫，省得所有藩王都挤进来，鸡一嘴鸭一嘴的。

福王朱常洵、瑞王朱常浩、惠王朱常润、桂王朱常瀛——四人坐在皇帝面前，神情努力保持如常，但还是隐隐露出激动。

陪坐的还有内阁首辅孙承宗，端着茶碗，不紧不慢地抿着。

自从皇帝下诏令诸王回京之后，大明如今的三十三位藩王已经几乎全回到了京城。

他们平日里游山玩水，有的开了自己的营生，其他的则互相议论憧憬着海外建国的未来。

如今，他们等待了一年的结果终于要揭晓了。

崇祯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；海岸线标注得清清楚楚，河流山脉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描了出来。

“四位皇叔，请看——”

“郑芝龙他们绕岛航行了一圈，终于得到了这片大岛的全貌——它……大约有五十个北直隶那么大。”

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，但几位王爷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，然后涌起狂喜。

“当然了，不是所有地方都能住人——大陆中央是大片的沙漠，只有靠海的一圈，才有雨水、能种地。”

“朕不拿蛮荒之地糊弄人，要分封给你们的，自然得是好地方；所以，朕把靠海这一圈环形土地，平均分成了十二份，每一份都有大明一个行省大小！”

四位王爷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表情全部僵住。

“行了，你们把消息带出去吧；具体去哪十二位，谁拿哪块地，你们自己商量。”

崇祯随意说道，手伸向茶杯想要端茶送客。

四人都傻了眼。

别啊！

十二个封国，外面有三十三个亲王，根本不够分啊！

而且土地有肥有瘦，位置有好有坏，让我们自己定？这不找麻烦么！？

朱常洵反应最快，赶紧道：“陛下且慢——封建诸侯，乃帝王权柄，岂有臣下商议之理？请陛下做主分配就是，我等绝无异议。”

他心里和明镜似的，自己是皇帝的亲叔叔，又是最早配合分封之策的，于情于理崇祯都不会亏待自己。

可若是王爷们自己商议……外面那些哪个是省油的灯？还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。

崇祯无奈地看了福王一眼……你说得很有道理，但我也不想干这得罪人的事情。

皇帝的眼光不由得移向孙承宗。

孙元辅何许人也，立马放下茶碗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分封诸王不是小事；除了分配土地之外，藩王的权限，和朝廷的关系等都得立个章程来，以为后世之规。”

“臣举荐袁可立阁老，全权负责此事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内阁里，袁可立面无表情地盯着孙承宗，眼中杀意浮现。

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，帮着皇帝打崩了建奴大军，本来应该在文渊阁里喝茶看报、悠闲地度过仕途的最后几年。

可没想到，领了个这倒霉差事，还是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领的。

孙承宗神色尴尬地摸着胡子：

“呃……其实我一开始想说礼部尚书温体仁的；但一想，万一陛下说温体仁腰不够粗，还是得阁臣主持，这不又绕回我这里了么？”

“所以……哎，辛苦了，老夫改日请你喝酒。”

孙承宗有些不好意思，抱着一摞折子，匆匆走了。

内阁里一阵兵荒马乱，毕自严、周道登等人也紧随其后离开；施凤来抱着笔墨纸砚出门的时候，路过他面前，还冲他笑了笑。

前些日子搞教育法案的时候，知道一堆德高望重的老夫子会杀向内阁；阁臣们非常敏锐地提前跑路，留下施凤来这个倒霉蛋死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