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体仁的奏疏一上,果然舆论大哗。
“温体仁疯了吧?开诸子百家?他要把太祖定的科举制度推翻吗?”
“什么开百家,我看他是想开自己家的后门!真是丧心病狂!”
独尊儒术还是百家齐放,官面上是道义和理念的争吵,但落实到具体的利益上,其实就只有一件事情——科举考什么。
该说不说,若是以前科举只考四书五经的时候温体仁说这话,那等于是在告诉那些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儒生们“明年不考这个了”,那就也不用讨论了,温体仁回家路上估计就得挨闷棍。
但崇祯登基以来关于科举的“小变化”起到了作用,如今除了主科四书五经之外,每人都学习一门副科,也已经学了三年了。
所以虽然大家依然出于历史惯性下意识地反对,但那只是理念层面,那些各地准备科举的人并没有真正地参与进来。
“别急,内阁还没批呢;内阁那几位不会让他胡来的!”
这话也没说错,内阁还真是没人批。
几位阁臣都是个顶个的人尖子,谁也不会踩这么大一个坑;他们看了温体仁的奏疏,立刻装进黄绸匣子,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山东。
三天后,皇帝的批复从曲阜回来了。
“卿为国思虑,朕心甚慰;然万世之师,岂有二耶?”
虽然是拒绝,但是这个口吻,这个用词,这个态度……就很暧昧。
皇帝的态度一暧昧,下面的人心思自然活络起来。
于是,上疏的人多了起来,有支持的,有反对的,有折中的,五花八门,莫衷一是。
只能说天下苦儒家久矣。
孔家一开始保持着沉默的态度,这也是他们一贯的策略——高冷。
毕竟王朝更替,孔府依然,不稀罕掺和这种事情,也隐隐有种“随便你们怎么搞,但我自信孔子和儒家是真理”的自信。
但很快,大明日报开始连篇累牍地连载评论;崔呈秀领衔执笔,说孔子是万世之师,一定希望看到有教无类学术自由,谁打着尊孔的名义阻断学风,谁就是遗臭万年的奸贼!
群情汹汹之下,皇帝只好又批复了几封奏疏,大概意思就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,但我们不能对不起孔子他老人家,这种事情除了孔家发话之外,谁说也不好使。
报纸上刊登皇帝的批复之后,立刻又刊登了其他人的论,说孔府深明大义,忠贞为国,身土不二,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反对。
甚至我猜测,猜测啊……孔府会自愿迁孔庙入京!这才是与国同休的精神领袖应该有的觉悟和境界!否则就是小肚鸡肠,当不起“高山仰止”这四个字!
诡异的是,皇帝去山东这事情没保密,大家都是知道的;他和孔胤植就隔了一个院子的距离,却谁也没主动和对方谈这事情。
国子监里有二愣子问出了这个问题,立马就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鄙夷。
“就你这个智商,还是别想着当官了吧。”
……
……
孔府的书房内,孔胤植看着京中孔贞运传递来的书信,眉头紧皱。
虽然他得到消息并不慢,发动亲朋故旧鼓噪造势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速度也不慢,但在报纸这种舆论大杀器面前,区区百十来个文人官吏的嘴就鱼儿吐泡泡一样无力。
这就很让人怀疑人生。
“泰山大人莫慌,皇帝也动不了您。”
孔胤植身边,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将一盏热茶放在他面前,轻声劝道。
孔胤植看了看面前的人,心中微微叹息。
孔家已经连续几代人丁单薄了,上一代衍圣公孔尚贤连生三个儿子,全部早夭;正好他弟弟孔尚坦二十六岁也挂了,于是就过继了弟弟的儿子入嗣,也就是孔胤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