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家已经连续几代人丁单薄了，上一代衍圣公孔尚贤连生三个儿子，全部早夭；正好他弟弟孔尚坦二十六岁也挂了，于是就过继了弟弟的儿子入嗣，也就是孔胤植。

而孔胤植如今已经四十岁了，依然没生出一个带把的。

如今面对这么大的事情，能够商议一二的，就只有面前这个大女婿宋祖乙。

但这女婿……看上去饱读诗书，其实也是个绣花枕头。

“贤婿啊，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……每一条都是死路，这让我如何不慌。”

宋祖乙疑惑道：“孩儿愚钝……”

“第一，就是不搭理，当没这回事事情。”孔胤植抿了一口茶，“但这就等于任由皇帝造势……他如今有这劳什子报纸，不过三五年，就能让孔家身败名裂。”

宋祖乙赔着话道：“那……您也上个疏？”

“上疏……是同意还是反对呢？”孔胤植叹息道，“同意，那皇帝正好顺水推舟；反对……你没看这报纸上说的么？那就是霸占学术，有不臣之心！”

“嘶——”宋祖乙倒吸一口气。

“厉害啊，老夫真是小瞧了这小皇帝。”孔胤植终于冷笑出声，“老夫还以为他会去给百姓翻个案，去查查山东的土地什么的，无论他做什么，我们都做好了对应的准备。”

“可没想到……他出的竟是这种歪门邪招！”

宋祖乙想了想，问道：“您是说……这一切都是皇帝在背后推动？”

孔胤植翻了个白眼，失去了和他说下去的兴趣。

就在孔胤植犹豫不决的时候，外面脚步声匆匆响起；家中老仆急切地闯了进来：

“老，老爷！京中又出现了新的流！”

“有人说……有人说皇帝被孔家软禁了！说衍圣公要学曹操，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
孔胤植跌坐在椅子上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……

……

行辕就在孔府东侧的客房，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。

孔胤植脚步如飞，连帽子都顾不上戴正；到了行辕门口，被一个太监拦住了。

“衍圣公，皇上偶感风寒，今日不见客。”

孔胤植的心沉了一下：“偶感风寒？严重吗？臣府里有郎中——”

“不用了，”太监打断他，“皇上说了，歇息几日就好。衍圣公请回。”

孔胤植不肯走，他站在门口，踮起脚尖往里看，可什么也看不见。

院子的门半掩着，里面的情形影影绰绰。

他拉住那太监，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一张银票，低声问：“公公，您给我一句实话，皇上真的病了？严重不严重？”

那太监笑眯眯地接过银票，压低声音道：

“衍圣公，皇爷交代了——若您递银子刨根问底，就告诉您实话。”

“皇爷……前日就悄悄离开行辕，游山玩水去了。”

孔胤植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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