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转过身,月光下,一个人从土坡下的石阶走了上来。
飞鱼服,绣春刀,面容冷峻,目光如刀。
左良玉的瞳孔猛地缩紧——吴三桂。
吴三桂孤身一人,似乎也是和同伴分散搜寻贼人的踪迹,他一手握刀,另一手扣着信号响箭;目光在左良玉和公羊先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没说话。
“长伯,先别叫人。”左良玉眼睛一转,已经想好了说辞。
“你来的正好——贼人已经被我拿下,我这就跟你去见陛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铁脊长刀收入鞘中,做了一个没有恶意的姿态。
吴三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,又看了看地上的公羊先生,似乎明白了面前的局势。
“左叔叔,”吴三桂的声音不冷不热,“你胆子倒是大。”
“我也可以忠君,我也可以谈。”左良玉笑得很自然。
吴三桂沉吟了一下,似乎是在斟酌什么。
片刻后,他缓缓点了点头,松开了扣着响箭的那只手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左良玉松了一口气,大家都是蓟辽军出来的兵痞,吴三桂没理由不和自己合作。
他转过身,想去把公羊先生的头砍下来;虽然这家伙已经死了九成了,但毕竟他是全部的真相,不能让他有活着见到皇帝的一丝机会。
可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,他听见了背后刀刃出鞘的声音。
吴三桂的刀尖直奔左良玉的咽喉。
左良玉本能地偏头,刀锋从他颈侧划过,血珠飞溅。
他猛地后退,去拔腰间的铁脊刀,可吴三桂不给他机会——第二刀斩向他的手腕。
左良玉反应不及,右手被齐腕砍下,骨碌碌滚下土坡。
吴三桂第三刀横削,直奔左良玉腰腹;左良玉被砍中,跌坐到公羊先生身边,再无退路。
“长伯!”他喘着气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,“你疯了?”
吴三桂收刀,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想法很好。”他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,“可锦衣卫已经查到你和孔家的关系了。”
左良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长伯,我们多年的交情——”
吴三桂打断了他,目光冰冷,“是的——相识一场,就用你的人头,去换我祖、吴两家活路吧;你刚才说的没错,皇帝那边的胜算大一些。”
“逢年过节,少不了你一碗水酒。”
左良玉的眼睛瞪得浑圆,想说什么求饶的话,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吴三桂挥刀,左良玉应声倒下,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吴三桂擦干净刀刃上的血,将刀插回鞘中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尸体:两个随从,一个左良玉,和一个已经有出气没进气,目光开始涣散的公羊先生。
公羊先生半睁着眼睛,看着吴三桂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吴三桂蹲下去,侧耳细听。
“为……为民除君……”
吴三桂摇摇头,站起身,从腰间摘下那支一直没有发射的响箭,举向天空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