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心中一震,却紧接着松了一口气。
皇帝若是猜到他们的行事逻辑,那就是把辽东边将当成活生生的人,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思考推演过;总比不管不顾勃然大怒强得多。
吴三桂深吸一口气,又重重叩首:“臣自知罪孽深重,但却也事出有因……求陛下开恩。”
“吃空饷喝兵血,朕可以忍;甚至走私……如你所说,只是从犯,也不是不能从轻发落。”
崇祯冷冷地看着他,“但纵敌入境——多少百姓死在建奴刀下?朕若是放过祖大寿,那些百姓的怨魂能放过我们吗?”
吴三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痛苦的闭上双眼。
皇帝又沉默了许久,纵敌入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放过的。
但是客观上说,吴三桂这一波“坦诚相见”又把他逼到了墙角上——如果坦白认罪还是要不依不饶的话,以后谁还对皇帝说实话呢?
最不济,也要从株连满门改成只杀祖大寿一个,至少把吴家这种胁从摘出来。
崇祯盯着吴三桂没有抬起的后脑勺——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?
“这样吧。”崇祯缓缓道,“你替朕办一件事情,朕就给你想要的活路。”
……
……
第二日清晨,崇祯拔营返回曲阜,孔胤植在曲阜城外五里处迎驾。
他的声势比皇帝来时更大——孔府全族老小倾巢而出,从城门口排到二里开外,黑压压一片,旌旗招展,鼓乐齐鸣。
衍圣公亲自牵着马缰,将皇帝的銮驾引入城中,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。
銮驾入城,百姓夹道跪迎,山呼万岁。
这一切都是孔家安排的,但看起来像是发自肺腑;但崇祯知道,这是孔家在造势,以对抗如今日渐对他不利的舆论风潮。
孔胤植侧身问道:“陛下,泰山之行可还顺遂?”
“顺遂。”崇祯不冷不热地笑笑,“风景甚好。”
孔胤植松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皇帝在泰山遇到了袭击,他也知道公羊先生死了,左良玉死了。
但皇帝没有发难,没有提起孔家任何一个字,这说明皇帝不打算翻脸。
这是好事。
他赶紧换了个话题:“陛下,京中近来请开诸子百家,朝野议论纷纷;臣孔氏世受国恩,此事自当以朝廷马首是瞻,绝无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低了三分:“只是……不知怎的,竟有人造谣说臣软禁了陛下;这等大逆不道的流,实在令臣寝食难安;臣斗胆,请陛下速速下诏澄清,以正视听。”
崇祯笑了:“衍圣公放心,朕自会处置。”
孔胤植连连称谢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銮驾一路直入孔府,在重光门前停下。
崇祯下了车,带着魏真和几个贴身侍卫,跨进了孔府大门。
孔胤植刚想跟着进去,忽然发现皇帝只是一只脚踏进了院子,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外。
皇帝侧着身子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古怪笑容。
孔胤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衍圣公!朕意已决!绝不会禅位!把朕绑去泰山也没用!!!”
“你想要皇位,就派兵攻进来!”崇祯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,让附近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想当曹操?朕不是汉献帝!”
孔胤植头皮一炸,脸色在几息之间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。
“关门!快关门!”皇帝退回院子,然后那扇大门“砰”得一声合拢在孔胤植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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