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数天,曲阜百姓可算是开了眼界。
“听说了吗?衍圣公把皇帝堵在府里啦!”
“啊?”
“皇帝不让衍圣公进去,也把他关在外面啦!”
“啊!?!?”
有胆大的想过去看看这百年难遇的奇景,却在街口就被孔府家丁拦下,只能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。
孔府门前那条平日肃穆庄严的神道,如今成了戏台子;跨院的墙头上已经站满了禁军——甲胄鲜明,弓弩上弦,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架势不像是护卫皇帝,倒像是要守一座孤城。
孔胤植的大女婿宋祖乙站在院门外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朝墙头上大喊:
“误会!误会啊!孔家绝无囚禁陛下之意,学生宋祖乙,求见陛下。”
墙头上探出一张黑脸——猛如虎。
他光着膀子,身上缠着还没拆完的绷带,左边胳膊吊在胸前,右手提着一柄铁戟,扯着嗓子朝下喊:“俺不向反贼投降!你死了这条心吧!”
宋祖乙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军爷误会了,我不是反贼——”
“无所谓,反正俺不投降。”
宋祖乙和猛如虎这莽汉完全说不通,只好让曲阜县令出面。
“下官曲阜知县王孝廉,求见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支箭从墙头飞下来,钉在他脚尖前两寸,入土三分,箭羽还在嗡嗡颤动。
王孝廉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孔家的走狗!”墙头上不知谁喊了一声,“再往前一步,下一箭就不客气了!”
王孝廉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是孔家的走狗”,可猛如虎已经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,指了指他官服上补子。
“你坐在这位置上,靠的是谁?不是孔家,你能当上曲阜的官?”
王孝廉哑口无。曲阜的知县,历来都是孔家点头才能当的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。
他站在原地,进退不得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到路边,和孔家的仆人们站在一起,远远地看着那座被禁军占领的跨院。
……
……
傍晚时分,一支部队从曲阜城北方向开了过来。
旗帜在暮色中看不清颜色,但看规模至少有一千余人。
孔胤植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远远望见那支部队,心里先是一松。
皇帝身边的禁军就那三百人,往孔府一躲,硬要说自己被迫的,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还真会被他骗了;可如今援军来了,上千人往这一站,皇帝总不能再说自己被胁迫了吧?
而且看旗色,这是东兖标营的兵;虽然左良玉死了,但下面的哨官把总们多多少少也受过孔府的恩惠,控制起来还是有把握的。
队伍越来越近,领头的将领面孔渐渐清晰。
“衍圣公。”那人马背上拱了拱手,声音不冷不热。
孔胤植一愣:“你是谁啊?”
吴三桂看都没看他,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:“传衍圣公的令,全军——包围孔府!”
孔胤植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你你!你这是做什么?”
吴三桂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冷。
他身后这些人自然是左良玉的部下,不过根本不知道前些天混在他们之中去泰山的是刺客;吴三桂略微一吓唬,这帮人立马俯首效命,只求免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