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师,前面就是辽河了!”
辽东大地上,一支齐装满员的明军正在前进;两人一排,前后相接,宛如一条在大地上蜿蜒的巨龙。
袁可立骑在一匹青灰色的老马上,看着身边的队列,微微点了点头。
前锋斥候远出十里,左右两翼各有一支游骑遮护,辎重车马走在大军正中,每隔二里便有一队锦衣卫骑马往复巡视。
大明,尤其是辽东,何时见过这么有章法的行军?
出发前,督军府的张维贤说要给袁可立派几个人的时候,老袁还以为是勋贵子弟过来蹭光复辽东这份大功的,没好意思拒绝。
可没想到这总参谋部实在让袁督师大开眼界——那些人不需要人盯着,自己就拿出了一份份计划,请袁可立签发执行。
行军、扎营、粮秣、斥候,都提前算好了发下来,各部照着办就是,根本不需要动脑子。
“督师,”身边的参谋递上水囊,“前锋回报,辽河水流不急,五军营工兵正在搭设浮桥。申时之前,全军可渡。”
袁可立接过水囊抿了一口,只觉得自己好像啥也不用干,啥也不用操心,点头就行。
他递回水囊,目光落在这个督军府的参谋身上。
洪承畴。
这位曾经的陕西督粮参政,在崇祯元年被皇帝带回京城之后,就被扔进了张维贤组建的督军府;此刻穿着一身棉甲,相比起文官更像是个武将。
洪承畴觉察到袁可立的目光,连忙问道:“督师,可还有什么吩咐?”
袁可立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老袁是正儿八经的军户科举上来的,换个说法就是大明基本盘;崇祯对他极其信任,某种意义上甚至超过了和东林系关系密切的孙承宗。
在龙井关大战之后,二人有过一番长谈,崇祯详细向他解释了自己对大明局势的理解。
——南方的资本主义萌芽,士绅团体为了资本利益不惜卖国,建奴本质上是个倾销市场和回笼资金的黑手套,等等等等。
袁可立本就浸淫官场数十年,又被穿越者高屋建瓴的见识一点拨,立马就明白了许多曾经想不明白的道理,许多同僚那张难辨忠奸的脸背后的立场,也逐渐清晰起来。
最后,崇祯特意提了几个名字,让袁可立帮着关注一下。
其中就有这个洪承畴。
……
……
渡过大凌河之后,大军已经顺利收复了广宁城——这座曾经的辽东后勤基地早已成为一片废墟;又渡过辽河之后,才陆续遇到一些有小股建奴驻扎的堡垒。
袁可立眼前的这座堡垒建在一处土丘上,方圆不过百步,墙头上插着几面破旧的金龙旗。
守军不足二百,大半是老弱,只放了三排铳,被明军的火炮一轰,墙就塌了半边。
曹变蛟带着骑兵一个冲锋就撞开了寨门,剩下的就是砍瓜切菜。
战局已定,袁可立策马走进堡内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。
他环顾四周,忽然看见墙角有一座石砌的碑,半截埋在土里。
他翻身下马,拨开浮土,碑上刻着几个大字——“镇远堡修城碑记”,下面一行小字:“万历三十八年,辽东巡抚熊廷弼题。”
袁可立伸手抚摸着那几个字,,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接下来两日,这样的堡垒又遇到了三座。
一座叫平虏台,一座叫永安堡,还有一座连名字都被人忘了,当地百姓只叫它“旧军台”。
无一例外,全是明军旧垒,被建奴占据后稍加修葺,便成了他们的地盘。
明军火炮一响,里面的建奴十有八九便弃堡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