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可立站在营门外,看着远处一队骑兵已经而至。
为首一人,面如重枣,三绺长髯在风中飘拂——正是东江镇总兵毛文龙。
毛文龙在十步外勒马,翻身下鞍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;他走到袁可立马前,抱拳躬身:
“袁师!末将奉命抵达!”
袁可立下马,两人四目相对。
“辛苦了。”袁可立伸手扶住他的手臂,“一路可遇到什么麻烦没有?”
毛文龙讪讪一笑,目光越过袁可立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的中军大帐上。
帐门敞开,可以看见里面陈设简朴;正中一张长案,上面赫然横着一柄宝剑——剑鞘乌黑,镶金嵌玉,剑柄处系着明黄丝绦。
天子剑——那是皇帝临行前赐给袁可立的,如朕亲临,可先斩后奏。
毛文龙的目光停了片刻,走到袁可立身侧,恰好站在了袁可立和那把天子剑之间。
“袁师。”毛文龙讪讪道,“末将…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,你想先听哪个?”
袁可立皱了皱眉,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说好消息。”
“好消息是,”毛文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辽南全境光复了——从旅顺到金州,从复州到盖州,末将一路打过去,建奴跑得比兔子还快;那些被他们占了十几年的堡垒,末将全部收了回来。”
袁可立点了点头——这是预料之中的好消息。
“坏消息呢?”他接着问道。
毛文龙笑容僵硬,像是真的有点心虚。
“坏消息是——”
“皇帝陛下跟着末将登船跨过了辽海,如今就在十里之外;他让我过来传令,您该怎么打就怎么打,就当他不存在……”
片刻死寂之后,袁可立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陛下不是去山东祭孔么?发生甚么事了?
袁可立猛地站起身来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;一步跨到长案前,伸手就抓向了那柄天子剑。
“陛下千金之躯,万一有个闪失,你毛文龙有几颗脑袋?你——”
“我砍了你!”
几乎是在袁可立转身的同时,毛文龙一个箭步蹿上前,双手按住剑鞘,死死地压在了案上。
“袁师!袁师你听我说!”毛文龙一副赖皮样子,“陛下要来,末将能拦得住吗?”
“末将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,袁师你先选的好消息,末将才说的坏消息——不算我说的晚吧?”
袁可立气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毛文龙,你、你……”他指着毛文龙的鼻子,手指颤抖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,“你这个混账东西!”
毛文龙嘿嘿一笑,也不反驳,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茶碗,重新给袁可立倒了一碗茶,双手捧过去:
“你消消气,消消气——陛下在龙井关就打过一次大胜仗了,不是那等不知兵的皇帝;咱赶紧把面前的建奴都杀光,不就天下太平了!”
他话没说完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斥候撕心裂肺的喊叫:
“报——!建奴来犯!已绕过鞍山驿向我而来!”
帐中两人同时变色。
“来得好快。”毛文龙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转向袁可立,“袁师,先打完这一仗。”
袁可立深吸一口气,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绕过鞍山驿……祖大寿果然……”
“擂鼓,列阵。”袁可立的声音恢复了督师的威严,“传令各营,依此前布置——面向东北,御敌于阵前。”
“得令!”帐外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毛文龙也抱拳道:“袁师,末将请命参战。”
袁可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你远道而来尚未修整,能战么?”
“能!”
袁可立点点头:
“老夫的布置是让曹文诏的第一军团防备祖大寿部,孙祖寿的第五军团对阵代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