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大寿的帐中只剩下祖大寿和张士显、吴襄三人。

他抚摸着刀柄，久久下不了决心。

梁丘瑾的那套说辞……先不管有没有道理吧，但前提是……能打赢才行。

那种江南文人对军事的了解还是一如既往的狗屁不通，但祖大寿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，对力量强弱有着一种堪比野兽的直觉。

——黄台吉亲率的八旗主力都完蛋了，禁军的战力已经强到了他看不懂的高度。

就代善手下那些老弱病残，再加上祖大寿部下这些人……就算能出其不意，真的就能翻盘吗？如果翻不了，那自己的罪名就从“里通外国”上升到了“举兵谋逆”……

可里通外国在如今的皇帝那里也是死罪，不赌一把，又有什么别的路可走呢？

小老弟张士显观察着祖大寿的脸色，咬牙劝道：“大帅，干吧！”

吴襄始终没有说话，他的沉默，在祖大寿看来，就是不反对。

不反对，就是同意。

祖大寿的手指在舆图上叩了三下，像是落子无悔的棋手。

他刚要把心一横，却听见大帐外面传来马蹄声，一个焦急的声音已经远远传了过来。

“——舅舅！”

“长伯！？你回来了！？”

吴三桂大步进帐，神色有些复杂：“呃，准确的说，我是跟着陛下来到辽东的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双方虽然有书信往来，但毕竟说的不够详细；如今终于重新见面，自然是同步了信息。

祖大寿说了复社的消息，吴三桂则说了禁军的情况和皇帝山东之行。

“舅舅，您信我的……造反是死一条。”吴三桂直接说结论，“以现在禁军的战力……代善看不到明天天亮了。”

祖大寿点点头，似乎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
而且皇帝都亲临辽东了，谁会跟着他造反啊。

“那……就只能向皇帝请罪么？那不是自投罗网？”

吴三桂摇摇头：“您不会死。”

“哦？为何这么说？陛下赦免我等了吗？”几人的眼光都投了过来。

吴三桂继续摇头：

“孔府的事情结束之后，陛下和我有过一次长谈——我将我们的情况和盘托出，本就是存了以赤诚之心搏一搏的心思。”

“陛下说……他可以理解我们这些将门为了不莫名其妙地被文官整死，而被迫有些拥兵自保的心思；至于去年勾结建奴纵敌入境的事情，主犯也是刘策和袁崇焕。”

祖大寿一听这话，鼻子一酸。

他一直以来的委屈就在这里——从没想真的造反，从来想的都是自保；是他妈刘策和袁崇焕这两个傻鸟玩了一出假戏真做，把他也算计进去了。

“但陛下说，我们之前和建奴私相授受的事情，必须要清算，否则纲纪不存，军心不正。”

“我想问具体怎么清算时，陛下笑着说如果现在告诉你你再决定怎么做，就成了谈条件；而天子不能和下面谈条件……若不想反，就卸甲来降，听凭处置，如此而已。”

吴三桂说完，下意识地看了其他人一眼。

张士显倒吸一口气：“那不就是自投罗网？”

“长伯，那你觉得呢？”吴襄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