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伯，那你觉得呢？”吴襄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。

吴三桂这次沉吟了一会，缓缓道：

“舅舅，父亲，张叔叔……我只能说，我觉得皇帝不会杀我们；若是不讲道理的，直接大军压过来就是了……可他把我带在身边，天天耳濡目染……可能，可能就是为了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，似乎也觉得自己下一句话有些古怪：

“为了让我们自己做出选择？”

“当然，毕竟是几家人的性命，我也不敢打包票。”他忽然笑了笑，“舅舅，不管你们怎么决定，我都一定支持就是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帐外的空地上，诸将已经等了许久。

各营的千总、把总、管队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，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

大帅到现在没升帐，他们也只能站在门口等着；只是看到吴三桂飞马归来，然后又飞马离去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祖大寿站在大帐中的阴影里，面色复杂地看着外面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面孔。

有的从大凌河就跟着他，有的从宁远才入伙，有的是辽西将门的子弟，有的是辽东逃难的流民。

这些人跟着他祖大寿，不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，也不是为了什么忠君报国，就是为了吃饭，为了活着，为了在这乱世里多挣几两银子、多升一级官。

可即便如此，即便这些人被外面称为“祖家军”，祖大寿也没把握拉着他们一起造反。

这种事，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煽动起来的。

这些当兵的，不懂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，但他们懂一件事——和建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，让他们和建奴联手，还不如自己抹脖子来的比较快。

……

……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吴三桂从营门外飞驰而入，大喊道：

“陛下驾到！！众将迎驾！！”

整个营地像被一盆冰水浇过，瞬间死寂。

皇帝来了？

虽然他们早已经听说皇帝亲赴草原，又亲自率军迎击建奴，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，大家也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相信……谁知道是不是作秀呢。

但这一声“皇帝驾到”挟着数百年的煌煌天威压到自己面前的时候，大家才发现——这也许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马上皇帝。

祖大寿长叹一声，走出大帐，卸掉全身铠甲，跪倒在大路当中。

营门的方向，一队人马正在缓缓进入；当先一面明黄大纛，在晨风中飘扬。

大纛之下，一个身穿明黄龙纹甲胄的年轻人骑在白马之上，面容平静，目光沉定，仿佛不是在巡视一个随时可能哗变的军营，而是在自家的御花园里散步。

崇祯身后，数十名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亲军相随，在后面是一个连队的禁军新军。

和这个大营里数万辽东军比起来，他们人数很少；但每人脸上都没有一丝惧色，甚至有些人的眼神中有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营道两旁，祖家军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皇帝从面前经过；一个老兵不知怎么地双腿一软，跪了下去；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
从营门口一直到中军帐前，士兵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
祖大寿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，又有些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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